“够了，给我起来！”谢景行听不去，一俯，就要去把他的徒弟从废墟残垣中拉起来。

他却见殷无极广袖玄袍，竟如朝圣学，在他面前拂袖振衣，一顿首。

他这般疯，谢景行却疼极了他，怎舍得他的额及地面，折他半分君王骨。

但是，当谢景行将徒弟捞怀里时，却蓦然惊觉，殷无极这躯已经冰凉太多。

一束持续照耀世间五百年的火，快要燃尽了。

殷无极侧脸绝世靡丽，却低笑着，声音近乎沙哑。

他在用世间最残忍如刀的话语，痛快淋漓地剖开自己的心，教谢景行亲看一看成。

“他一罪骨，为天地森罗。他癫狂无救，为临世大。”

“他早就该死了。在他当初的时候，你那一剑不够快、不够致命。就该直接穿透心脏，将当年那恣睢狂徒，一剑结果。”

“若是没有他的拖累，你踏天门，说不准就成功了，现在自有逍遥生。哪会如此……修为尽散、神魂破碎、病骨支离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殷无极神几乎痴狂，心几乎全然破开限制，角却溢丝丝血迹，衣襟绯了一片。

“他和那些画艳鬼无有不同。明明都要烂了，只剩一副残骨，却还是心披着一张漂亮的人，骗你、诳你，装成你的好孩，你心中的少年……撒、任、不羁、鲜活……好似他仍活在最好的年华，假装这躯里还有人的血，而非燃尽的炉灰。”

他烧了太久，太久，终于快要灭了。

师尊怎么才回来呢？

留给他的时间，不够啊。

“他温柔小意，百般勾缠。他看上去净净，好似岁月未曾从他上走。他扮作你最喜的模样，就是为了让你动心。只要你心了，伸手去碰他，他会扑过来，咬住你的咙，伤害你，撕裂你，满足他最后的卑劣愿望。”

“甚至他现在都不算个人，只是个游世间、时日无多的鬼。他还是贪心至极，妄图染指你、玷污你、占有你、禁锢你，把你藏于之中，天之上。他要让天人的圣贤，变成他一个人的东西；在他的余生里，只看着他一个人的睛。”

“他恨你啊，他要报复你，他要你得到却失去，尝一尝他五百年孤寂滋味。他要你余生都为他痛，为他落泪，他要成为你一生，挥不去、磨不灭、不平的伤……”

“谢云霁，你说，殷别崖是不是够坏的？”

帝君偏了，笑容艳绝若少年，却是期将终。好似须臾后，就会化为一地零落的尘。

殷无极是至至的，平日总是真真假假，让人猜不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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