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离一边说一边指着医案记载修正，间或医女们提一二疑问，姜离又细细解答，如此半个时辰过去，唯芸蔓边圆脸桃腮的医女发问最多。

那是景德二十六年腊月，她被虞清苓收为徒弟已有半年，因她与魏旸相甚，照顾的也十分周全，再加上极有学医禀赋，虞清苓铁了心要收她为义女，就在收她为义女的几天之后，安城中了一件惨事，极得景德帝的淮安郡王李炀病死在了自己家中。

芸蔓止住话，又看向明卉，不知该不该说去。

明卉受若惊，上前：“学医已有十二载了。”

姜离见明卉勤勉细致，却不想她竟有如此经历，不禁问：“未救得了何人？”

北面轩窗置黄梨敞椅、书案与文房四宝，姜离落座，接过医案细看，芸蔓轻声：“这位求诊的病患是尚局的嬷嬷，三个月前求到了婢跟前，婢诊了脉，又查其，最终开了您看到的第一方，此方用后三日癖疼痛减缓，但也仅第一方，后用再无见效，其后婢们又增减了两次新方，行针两次，但依旧无用，如今她仍疼痛频发。”

“一是肝邪气滞，此型多见，证见忧郁寡，心烦易躁，侧胀痛，可扪及胂块，常随志消，每于癸前更甚，后可缓，兼有两胁胀闷，少气懒言，暧气频作，质淡，苔薄白，脉来弦细”

姜离沉片刻，“若你诊脉与查验皆无错，那你第一方是对的，但看第二方用药与行针，你们尚未理清她之疾是因何而致，妇人疾病因众多，我所见，大致可分为四类”

“婢叫明卉”

明卉忙：“婢今岁十九”

姜离有些意外，“十二载？你多大年岁？”

“其二当属虚火旺，此症者多为形消瘦，块多，胀痛且伴烧灼，同时可见耳鸣，午后，神不振，虚烦不寐，激动易怒，癸紊，小溲短少，大便秘，质红，苔少，脉象细数1……”

前所得，也是婢们近日所遇难症，您请落座再看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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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卉略作迟疑，极低声：“婢叔父当年给淮安郡王看诊，结果淮安郡王不治而亡了，后来此事便怪在了叔父上。”

待她说完四类癖，又指医案：“你们所记，这位嬷嬷病程两载，结块难消，之质且痰多质稠，烦躁易怒，经行量少，黯兼块，癸期腹痛，且质黯红有瘀，脉来细涩，属肝郁气滞，痰瘀互结，当治以疏肝解郁，化痰散结。”

李炀的父亲怡亲王，是先帝

芸蔓说话之时，其他医女也看着姜离，显然皆为此疾所苦。

姜离呼一轻，她记得这件事

明卉见姜离瞳清凌凌的多有善意，便自己近前：“婢是青州人，从曾祖那一辈起便开医馆治病救人，后来祖父考取了州府衙门的医博士，叔父明肃清于十七年前考太医署任御医，但……但十三年前，叔父在治病之时未救得了贵人，后被判了斩刑，家中因此被连累，再无行医资格，后来以侍药田为生，婢是三年前安考太医署的，在太医署学了一年多后选了尚药局为娘娘们看诊。”

她问的细亦问的，看得所学较旁人更为，姜离对她有些好奇，歇息的空挡便招手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学医多久？”

“你第一方用药极好，用此方后，嬷嬷夜寐好转，淡红苔薄黄，脉弦，后你继前方加全瓜蒌、贝母、枣仁，这也算好，但你不曾去前方桂、生姜、当归与茯苓，用药累赘，重疏肝，轻散结化瘀……”

姜离言辞徐徐，众人听得也尤其专注，芸蔓边的圆脸医女更掏支极细的炭笔与一本薄册细细记录起来，姜离见状语速更慢。

她面带羞怯，芸蔓这时：“姑娘有所不知，明卉家里世代行医，她叔父早年间还是中御医呢，只不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