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仿佛一齐松了气, 却又一齐默契地沉默着。

黑暗中一片寂静, 直到蝙蝠公喝罢茶, 叮地轻轻将茶盏放在木桌上，才有个人捺不住，：“蝙蝠公的盛名, 咱们都早有耳闻了, 岛上招待样，咱们也足盛。只是阁这个拍卖会，却不知都卖些什么, 又是怎么一个章程？”

蝙蝠公似是微笑着，和煦：“原来是张先生。张先生素来急人快语，想必久等之早已心焦了。也好, 诸位都是一回上岛的贵客, 在自然该讲讲拍卖会的规矩。这规矩说来也简单, 在货，货真价实；诸位价，价者得。”

他顿了一顿，缓缓续, “至于东西买到手，各位也不必担心。在货，绝对货不二卖，也绝不会买主的消息。诸位我的贵客, 自然是安全无虞, 半也不必担忧走漏风声的。”

他确实考虑得很周到、很贴。

岛上漆黑不见五指, 客人间彼此又不通姓名，只要岛主所言属实，那么不接来发生了什么，只要离开这里，就算与邻座的人他日相见，那也定然是当面不识了。

众人各自考虑，又有人：“不知公究竟卖些什么？”

蝙蝠公：“只要是珍贵的东西，不论活人死人、奇珍异宝、还是消息线索，在都卖。”他说着，便用一仿佛招徕生意般的柔和语调，“今天第一件要拍卖的东西，正是一条消息。七年前，素有「偷天换日」之称的大盗杨成雄忽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，不知诸位是否还有印象？”

有人冷不丁：“公要卖杨成雄的消息？”

蝙蝠公：“杨成雄本人的消息并不值钱，就当在送给诸位了。他并非如江湖传闻般金盆洗手了，而是被人杀死了。杀他的人是他的一个小姘，那不过是个手无缚之力的女，杨成雄不曾防备她，虽给她暗算成功了，却也还有余力一掌拍死她。”

众人依旧沉默着。

他们知蝙蝠公不会浪费来讲废话，那么后面他要开说的事，一定与这有关联，并且很值得安静地听一听。

果然，蝙蝠公似是微微一笑，叹：“杨成雄一代大盗，手血债无数，死得虽然窝，却也不冤枉了。只是人去如灯灭，他留的财宝却不会凭空消失。在今日要卖的，便是杨成雄昔日藏宝之的详细线索。他生时纵横天，手里也不知积攒了多少奇珍异宝，又或许他本人武功盗术的传承也在其中，诸位今日不论谁拍到这条消息，或许改日便可悄悄找到地方，发上一笔横财了。”

说罢，他又端起茶来，“五万银起拍，诸位请竞价吧。”

忽有人问：“这么一笔横财，公何不如自己笑纳，而是卖给别人？”

蝙蝠公淡淡：“在平生最不缺的便是钱。卖这消息，一来是权当与各位个朋友，二来不过懒得费功夫去找。他便藏了再多珍宝，我却也未必瞧得上。”

那人不再作声，似是被说服了。

一条宝藏的消息，不算多么人意表，却也不至于让人扫兴。

显然，这不过是今日的开胃菜罢了。

片刻后，开始有人加价。

方天至没有开。

他的目光穿黑暗，正笔直地向蝙蝠公的方向望去。

蝙蝠公显然不是一个善人。

他卖宝藏的消息，真的是为了与人朋友么？

方天至静静忖度，如果自己是蝙蝠公，这么会是为了什么？若有人买了这宝藏的消息，他一定会极卖力地去寻找，只需派人暗中监视着他，届时便能轻松将宝藏收中，倒手还多赚了一笔拍卖银，何乐而不为？

往更想，这人拍了消息，那么过不了多久，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已经尽取宝藏，不论他究竟找到了没有。自古人为财死，鸟为亡。若旁人知了他到底是谁，会不会暗中觊觎，生杀心？蝙蝠公自称绝不会买主份，可他若以此为要挟，勒令这人为自己事呢？这人是否敢去赌他会不会信守诺言？

人一旦受了要挟，那便是一步错、步步错，再也回不了！

方天至倏而间想通了。

这座岛上有多少买家，就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把柄握在蝙蝠公的手中，而把柄越来越多，他从中获得的权力也会越来越大——

蝙蝠公或许并不缺钱，他想要的是将整座江湖纳掌中！

正此时，拍卖会上第一条消息已被人拍走。

那人名叫王先生，可谁又知王先生是谁？

蝙蝠公几乎不给众人多思考的时间，径直娓娓续：“今日第二件拍卖，是一个女人。”

黑暗中忽有人轻轻笑了。

蝙蝠公亦笑：“司徒先生为何发笑？”

司徒先生便接上话，悠悠开：“我笑这件东西……棘手得很。”

蝙蝠公：“哦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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