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果然有三排房屋, 一横两竖连作一个缺回字, 将一座小厅绕在中间。并不是每间屋里都有女在叫, 但有女媚笑的屋里，总还能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
除了这些房间, 剩的屋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，间或从中才传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声。

方天至着墙，缓缓地走着。墙都是石砌成的，在山腹散发着略带的冷气。他从中间走到最左边, 又左边走到最右边, 共数六十扇窄窄的小门。这些小门间相隔不过三四步远，门后仄狭小的石屋恰似一只只被隔开的鼠笼, 他数着数着忽到一阵的不忍，这不忍如同压在脚背上的千斤石，让他愈走愈慢——

他已经意识到, 每一扇石门后, 大约都瑟缩着一个可怜的女人。

她们被禁闭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, 忍受无穷无尽的孤独与恐惧, 然而更残忍的是，她们唯一能与人的机会, 便是向走门来的陌生男人张开！

这世上岂会有人自愿沦陷在如此地狱之中？

而在这等地狱之中，这些女人又能活多久？

方天至走到石的尽, 静静地站着思索。

他已决心要救这些女人去, 但他需要先在这漆黑山中将殷妙找来。在那些小门后, 方天至并未听到殷妙的声音, 那么至少她或许没有被玷污的危机。

可她会不会呆在那些没有发声音的石屋中呢？

蝙蝠公安排这些女人供客人享乐，照理是不会放些不听话、或不迎合的女人住去的，但万一殷妙真在其中，她假意顺从，又或只是了过去？

方天至迟疑于该不该走石屋中挨个去问——

他不能确定石屋中的女人究竟是谁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，又会不会惊动了黑暗中蛰伏的仆人。

正当他想到这里，耳边却倏而听到一哀切而断续的啜泣声。那哭声朦朦胧胧，自缺的黑暗中传来，听起来却说不的熟悉，仿佛声音的主人正是殷妙！

方天至耳力惊人，霎时分辨那声音传来的方向，当即靠着一面墙，如一影般悄无声息地缓缓向前找去。他心中很清楚，在如此的黑暗之中，想要大海摸针般偷偷找到一个人，最重要的一就是不要发声音。他不需要走得多快，只要不要走错，不要被人发觉，那么总能找到正确的位置！

方天至在黑暗中无声地走着，他轻贴着石，仿佛变成一条黑暗中的游鱼，哪怕手足到了前方突然多的墙面，亦像薄鳍拨过一般悄柔自然。他的呼缓到几近于无，巡逻的护卫自他畔走过，衣襟带起的风声都比他的鼻息要更重。

三百七十二步后，方天至停在了一面石前。

隔着这面石，殷妙的啜泣声已清晰可闻，他一面镇静地侧耳听着这哭声，一面顺着石一的砖向前摸索，不多时便摸到了平光洁的石门。石门上没有门环，左右陷两旁的石中，大抵是以机关控制的。他以般若掌力粘在门上试着轻柔一推，见这石门丝毫不动，心中便知石料厚得很，要推倒虽未必不能，但势必会发极大的响动。

一试不成，他立时换个念，左手抄起半面衣襟，右手则在门上一抓，五指当即轻易如豆腐般陷石面。指中的零星石屑簌簌落，却被尽数兜了衣襟之中，细微声音也恰被殷妙的哭声掩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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