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至待人向来是温逊而和气的。

无伤与他相识至今, 几乎从未听他开说过一句重话，哪怕对大慈大悲亦然。但此时此刻，他对船主的态度实在不能说很客气了。

无伤虽捧着碗，却忽而不大饿了。

他转过，目不转睛地瞧着方天至, 像是好奇他打算怎么办。

陈船主也在迟疑着, 他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。

在他看来, 方天至的话轻慢极了，甚至称得上狂妄自大, 但这不仅不让他到生气可笑, 反倒令他心中微微惊疑不安。

打以来，陈船主见过太多喜逞能的鸟了。但像这个和尚一样盘坐着不动，跟他说“来砍我试试”的, 却还一个都没有。俗语有言，多大的盘装多大的菜, 这和尚若没本事, 在这茫茫大海之上岂敢狂言？

陈船主将那双黑豆般的圆睛睁得更圆了。

他又仔仔细细将方天至从到脚打量了一遍，忽觉几分不对劲来。

这和尚一洗得发黄的土竹布僧衣, 两脚沾泥芒鞋，肩上的补丁包袱空瘪瘪的，见只装了粮和换洗衣裳——是个穷鬼无疑。可这么穷的和尚, 平素吃糠咽菜, 饱受疾苦, 怎会有一张丝毫不见风日晒的脸孔, 一双洁白似牙玉的手掌？

更何况，他还是一个很年青的和尚，确切来说，是一个很年青的男人——

若将他当一个年青男人来看，他已英俊到了令人见之难忘的地步。

像他这般英俊的男人，纵然是个了家的和尚，也不大可能会受穷的。

那么他现在这条破船上，岂不是怪上加怪？

陈船主暗暗臭骂着已死的麻，一面默默扫视着方天至，却见他朦胧盘坐在一片霞光之中，仍安之若素地用着饭。思来想去一番，他和气笑：“鄙人敬重大师，岂忍轻易刀兵相见？您有慈悲心，却也须知凡事量力而行……”他说着，缓缓袖起两手，眉微聚地斟酌了片刻，余光瞥见有个手从舱里搬了空箱上来，便唤住他，“那个谁，你会用刀不会？”

那手将箱放，往衣襟上手汗，：“会一。”

陈船主便，朝书生抛在地上的刀一努嘴，：“拿了这把刀。”

手弯腰去捡。

在他右手握住刀柄的那一刻，陈船主忽地从袖里摸一锭金，默不作声地向他随手一抛。

黄昏将去。

满船金光中，忽又多了一光。

那刀光一闪，手在空中一捞，老实地摊开左手——他的掌心正躺着三块碎金。

刹那间，他竟然已劈了两刀！

陈船主略显满意地了，：“你还行。麻死了，往后就你来替他。”

那手喜不自胜，举着刀挠了挠，嘿嘿：“谢谢东家！谢谢东家！”

陈船主四一望，老妪照旧瑟缩在角落里，目光呆呆的，仿佛早吓傻了，而余两个客人里，小和尚正面无表地端着饭碗，大和尚则仍津津有味地吃着窝。

陈船主不急着与方天至谈，反倒向无伤一笑：“小和尚，你瞧他的刀够快么？”

无伤：“虎虎。”

陈船主：“你还见过更快的不成？”

无伤冷冷：“金不过是死的，躲不开劈过来的刀。”

陈船主微微一怔，才复：“不错。一把刀将金劈成三块，不算什么本领。若能将蝴蝶翅膀劈成七八片，那才算是快刀。”他示意那手离开，饶有兴味地续，“若有人用刀如此，依小和尚看算不算够快？”

无伤：“你莫非是在说你自己？”

陈船主似乎觉得这小家伙有趣极了，哈哈大笑了一声，谦逊：“鄙人确实能用刀，虽不敢在行家面前现，但刀勉也不算慢。”他又瞧了瞧手放在桌上的金，“鄙人与大师初见，未免不够了解。小和尚，你瞧你师父躲起刀来，会比蝴蝶更快么？”

无伤将饭碗铎地一声在桌上，：“我不知。”

陈船主又：“那你师父的骨，可比桌上的金更结实？”

无伤面冷漠，无动于衷：“你想知我师父的事，就该自己去问他，为何要来问我？”说着，他看也不看旁人，径自走到方天至畔，站定不动了。

方天至刚吃完一个窝，正拿手指掸衣襟上的碎渣。瞧见无伤来了，他：“你不吃鲅鱼了？”

无伤拉着脸：“不吃了。”

方天至：“就算不吃鲅鱼，豆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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