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至循声一瞥, 望到桌旁有条胡凳，凳上一个中年男正面带微笑地望着他。

那男微微发福，生了团团一张白净脸庞，衬着湖青棉衫，半旧皂鞋, 任谁一瞧都会觉得他是个朴素却又面的人。他生着一双黑豆般的圆睛, 目光中透着圆却不讨厌的和气, 见方天至瞧过来，便笑着：“这船毕竟不大, 大师教诲徒弟, 鄙人便在一旁听了一耳朵，大师不要见怪。”

方天至对这人倒没什么恶，闻声：“何来见怪？贫僧无不可对人言, 且天岂有怕人听的理？施主但听无妨。”

那团脸男闻言愈发兴，噙笑不住。他一手捧着碗, 一手拿了筷, 却也不放到桌上，而是就势虚虚一拱手, 文绉绉：“幸得良言，不胜自喜。鄙人虽中有些羞涩，但请大师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。二位只当是布施, 还请不要推辞。”

方天至微一沉, 便坦然合十：“多谢施主。敢问施主尊姓大名？”

团脸男：“不敢, 敝姓陈。”

两人说话功夫, 无伤已在方天至的默许站起，走到桌旁盛豆饭。那麻脸手特地拨了半面鲅鱼到他碗里，无伤瞧见他动作，亦颇合规矩的谢：“多谢施主。”

那麻脸手却笑：“既然有人请客，和尚能吃尽吃。不过你最好吃快一些。”

无伤捧着饭碗，仰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麻脸手将饭勺在木盆上磕了磕，忽反手从桌板底掏一把亮晃晃的刀，脸上却仍在笑：“咱们船主待会儿要上甲板来，你若不快吃完，兴许便要倒胃了。”

他这把刀一亮，甲板上众人齐齐一静。

那原本躲在角落的老妪将佝偻得更，抱着包袱瑟瑟发抖，连都不敢再抬了。而团脸男脸上的笑容则立时一僵，整个人像块木般坐在凳上，只用角余光去瞥麻脸手的刀。而除这二人外，桌旁犹坐着一个白袍书生。这书生脸蜡黄，瘦的像条晾衣杆，但却很是能吃，眨功夫已吞了一大碗饭。此时他捧着空碗，正等着添饭，将脖抻得老，衬着他背上那只沉甸甸的竹书箧，瞧着活像只把伸到刀的瘦王八。

再馋的王八也不肯将送给人剁来的，所以书生瞧见了刀，差把脖缩回书箧里藏着。

方天至也瞧着那麻脸手的刀，但他还未动，无伤却先开了。

无伤独自站在桌前，脸上毫无惊慌害怕之，只与那手四目相对，问：“为什么船主来了，小僧就要倒胃？”

麻脸手悠悠：“咱们船主到了，各位若还不肯缴钱赎命，那难免有人要血溅三尺。满船的血腥味儿，和尚难还能吃得饭？”他又朝方天至笑了一，“不过船主也吩咐了，只要掏钱的都给把饭吃完，只要能吃的去，那尽可以吃。”

他话音未落，从船舱门帘里，忽有一个小老背手跨了来。

那是个貌不惊人的小老，斑白发髻胡系着，上补丁摞补丁，上却敞着短衫，瘦骨嶙峋的膛。他负着两手走帘外，清嗓般嘶声咳了两，手中牢牢握着一杆闪闪发光的赤铜烟枪。

麻脸手瞧见他，立刻狗：“船主到了，您老人家快坐。”说着将刀往腰带里一别，一张胡凳拿袖胡掸了，恭恭敬敬移到小老底。

那小老船主施施然坐，一时谁也不瞧，谁也不看，只翘起一只脚来，拿铜烟袋锅在鞋板上磕了磕。这才：“没请错人吧？”

麻脸手：“绝不会请错的。今儿上船的还是五个，一个小买卖人，一个文弱书生，一个老太婆，还有两个和尚。除了俩和尚，剩三个都是外地音，没没底儿的，绝不会有什么麻烦的。”

那船主又咳了两声，嗬一痰来吐到船舷外，才慢吞吞：“我们小门小的，这没有本钱的买卖，也只是赚个辛苦钱。一定要……一定要讲究个安全可靠，不惹麻烦。”

麻脸手讨好：“您说的对，小的们都记在心上的。这帮穷酸死了都白死，连个收尸的都不会有。”

船主：“那还等什么呢？”

麻脸手这才复从腰间刀，：“您瞧好吧。”说着转过来，先一刀钉在书生面前的桌板上，向他笑，“读书人门在外不容易，带了不少盘缠罢？这茫茫大海上，你是跑也没跑，喊也没喊，生死都在爷们一念之间！赶掏钱，别不舍得，这可是买命钱！”

那书生可怜兮兮地捧着饭碗，像是已经吓呆了。

麻脸手不耐：“我数到三，还没见到钱，就将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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