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相望见方天至目光，随之望去，便招呼：“无师弟。”

二人一开始只如萍相逢的路人一般，有礼有节的淡然相。时而结伴往经阁去，或自行参研武功、或研磨抄写经书，偶然间四目相视，便笑微微，颔首致意。

他放壶，淡淡合十一礼：“小僧无，见过雪惊法师。”

无相：“只有无师弟住在附近这片禅院之中，师叔不如在左近住，你二人共往藏经阁去修习，也方便搭个伴？”

二人隔着青篱繁，遥遥而望，不由齐齐一怔。

方天至见他气质大变，仿佛换了一个人，却也不动声，亦笑回：“有礼了。”

以他的武功造诣来看，天之大恐怕已没有甚么人能奈何于他，那么旁人的隐私，既然与自己无关，何不如恤于人，只当从未认得，又从未记得呢？

这一论足从午间论到了黄昏。

那人闻声，先仔细将那一盆秋浇好，才淡淡地回首一望，笑：“无相师兄，有事么？”话音未落，目光便同方天至撞在一。

方天至在这电光火石间，忽而心念一闪，忆起当初太平镇街的旧事来，暗中恍然：“是他？他家了？”

你若真心想要帮助他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六个字：不清楚，不追问。

方天至不知无的过往经历，但他当了这么久的蹉跎鬼，念了这么久的经，了这么久的好事，渐渐明白了一个理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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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，方天至自第二日起，便坦自然的与无共赴经阁。

无听到“雪惊”二字，容丝毫不变，注视着方天至的目光却忽而微微一动。

方天至便在无隔住了来。

无与他一样，也当从未见过他。

白，正孤零零站着一个白衣僧人。

方天至向无问：“不知你意如何？”

这名叫无的和尚只比方天至大了一。

那一日之后，二人时常论法说佛。地方也不再拘于藏

只见他的面容秀如，目光却那么洁尘，恰如青竹秋霜。他于白雪般的朵间蓦然回首，霎时间几乎不像凡俗中人，令人再无法对他过于貌的容颜心生亵渎之意。

无的微笑仍然洁如雪，不染凡尘，仿佛九天仙君心怀悲悯，垂怜世人一般。但霞光朦胧之中，方天至竟忽而觉，他的笑容之后，仿佛站着一个虽然孤自赏，但仍在红尘的普通人。

他背对着二人，手中执着一只竹壶，正在静心浇。青翠枝叶中，秋开得幽洁如雪，但他的僧袍却比白雪更白，他的风姿则比明月更皎洁。

四目相视间，无相又在一旁：“这位是雪惊师叔，与师弟你一样，来藏经阁观经习武的。”转又看向方天至，“雪惊师叔，无师兄是莆田南少林方丈天湖大师足，正客居寺中，参习佛法。”

只要是人，总会有不愿让人揣测的不堪往事、不愿让人记得的黯然苦楚。

无微微一笑，：“正有此意。今后还请多多指教。”

仿佛早已将那肆中目光冷酷的他忘得净净。

而此时，无已轻轻移开了目光。

月余之后，无或许是发觉方天至竟仿佛真的不认得他，亦对他不怀有暗藏探究的亲近目的，一日二人在书架间而过时，他仿佛是不经意，张请教了方天至一句经义。方天至闻声驻足，二人便各自怀捧竹简书卷，对立在两列蓝布书架间，你来我往的论起了佛法。

当夜他略略思索了无这个人的变化，但想了片刻，便又释然不放在心上。他此番山，一是为了行善积德，二是为了武，其余都不过是过烟云罢了。何况，纵然诚心悔过的他，也曾犯过滔天恶行，数百年间，他的行事派、心态，不也早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么？

日暮余光自窗牖木格中斜照来，将桌蒲团、笔墨纸砚，还有衣衫麻鞋，都染上了淡淡的光芒。二人又说罢一论，忽而齐齐惊觉天已晚，也不知是互钦佩欣赏、还是忽而间心意相通，彼此凝注了片刻后，缓缓地相视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