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室中只有四张蒲团，一面方桌, 一只焚香的旧铜炉。

窗牖朴素无华, 被竹竿半撑开, 院中一名执帚僧人。扫帚动, 风也动，银杏树的黄叶正随风飘零。

天湖大师趺坐在蒲团上, 正在看三微那一封信。

他是一个年岁很大的和尚了，发须已几乎雪白，披一件普通的玉僧袍，没有半少林寺方丈该有的威严气魄。但他只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, 却能使任何人望见了, 都要忍不住恭敬地垂去。

方天至没有垂。而是趺坐在他对面，柔和从容的敛目不语。

天湖看完了信，向他：“原来是雪惊师弟。师叔的意思，老衲已经明白。就请师弟在寺中住, 藏经阁中的佛典武功，师弟尽可以随意观看。”

他已到了耳顺之年，只怕徒弟的徒弟才刚刚与方天至同岁。但他淡淡的叫“雪惊师弟”四字, 面容上仍旧一派淡静, 瞧不一丝尴尬之。

方教主意外发现自己辈分这么，反倒有些尴尬。不过他也是装界的扛把，亦淡淡合十一礼，：“多谢天湖师兄。”

他算是发现了，千年古刹总也不变, 但和尚的画风却是会变的。

阔别十数年，少林寺的大家们也变得超喜装了，都是这个世界的错！

天湖闻声，微微，向方天至左后方的和尚：“无相，带雪惊师叔去禅房住，再指引他在寺中一观，认得前往各的路。”

无相本正手持念珠，垂首，闻声抬合十：“是，师父。”

方天至便随他一并自蒲团上站起，对重新阖目坐禅不语的天湖告辞：“多谢师兄。”

无相是个面容平平无奇的年轻和尚，亦是天湖最小的徒弟。他规规矩矩，不苟言笑，在前畔指引方天至游览少林宝刹，亦是一板一，态度平静无波。任何人只要看他一，只怕便知他是个极守清规戒律的忠厚和尚。

方天至行走海角天涯，见了数不清的人，便与他彬彬有礼的对答。二人穿过几重宝殿，走过萧萧树林、夹朱墙，不多时走到一院中。方天至徐徐踏上汉白玉石阶，忽而只觉往事旧梦重叠，中望见了一棵丰茂优的银杏树。

那树几乎六人合抱，枝叶参天蔽日，秋风徐徐之，数不尽的银杏老叶簌簌而响，背叶雪白灿烂如宝光，婆娑声呢喃低徊似梵音。

无相向树扫黄叶的两个师侄还礼，介绍：“这位是雪惊法师，你们当称为师叔祖。”

那两个僧人显然格修炼不到位，闻言面面相觑一刻，才期期艾艾：“小僧了悟、了明，见过雪惊师叔祖。”

方天至在上个世界也被人叫惯了师叔祖，微微一笑：“阿弥陀佛，贫僧有礼了。”

无相又一指银杏树，：“此银杏树已有百岁龄，寺中僧人们常自护它。”

方天至不由心有所，轻轻叹：“我知。”

二人在树静观木叶拂动飘落，又移步而去。

不多时，无相领他走了一片木清幽的连绵禅院中，：“此是寺中接待贵客之地，大都无人居住。师叔与我一路走来，若看见那里喜，不妨开直言。”

方天至这才发觉了一丝不同之。原本上个世界，这一片地方是寺中老的幽居禅院，现如今却变成了待客之。他有心想去看看师父空明的院如何，便微笑：“无相法师，此地木掩映，小径曲折，我们不妨信步而行，随缘瞧瞧？”

无相尊他辈分，亦敬他是客，便：“师叔自便就是。”

这里方天至太熟悉了。他佯作信步而行，不多时便走到了空明那间禅院外。隔世重逢，只见这间朴素小院形制无差，一圈院篱犹自生着一棵酸枣树。

只是它又与从前大不相同。

因为这间禅院外，已经满了幽香浸人的。

院篱之外，丛丛碧叶之间绽着或鹅黄、或淡紫的朵，无一不是心栽培的珍品异，但在院篱之、禅房前绕，只开满了簇簇素雅如雪的白秋。

这满园的开得无比孤芳动人，但方天至第一看见的却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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