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都将声音压得很低，因为床上的人开始频繁在夜间惊醒。

“是成全你我。”

“只有被让心之人亲手剖那颗心脏，才算让者心甘愿。”

“动手吧，或许明天，我就后悔了。”

“我记不清了。”

或许生离与死别也算是天生一对。

他颓唐地轻笑一声：“你其实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吧？你知我会答应。”

他仍在很努力地回想着，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,一滴泪掉落来，浸没在被褥之中消失不见，脸上不沾泪痕,却依然让人心疼。

何止是今晚呢？钟很久之前就开始躲避他的碰。

沈列星很想像往日那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“梦都是假的”,嘴翕动,却终究没能说一句话来。

“正修士为回求得生，用尽千方百计。而阿欺你骗你，却是为了用生换取回——他只想人。”

“沉煌，你曾神湮，我曾堕。应该最知修的场，也该最知如何才能救一个修。”

但夜晚的钟越乖顺，白日的沈列星就越可悲。

沈列星像是失去所有兴趣，闭上睛撤去一切防护，随手从乾坤中丢一把刀。

前一刻他还在为陈悬圃那些卑鄙的话语而怒不可遏,只不过看见那一滴泪，滔天的怒火就这样熄灭，变成苦涩的哀伤。

“他的灵魂已经与气，密不可分。好在他没有心，一切来来得及挽回。只要一颗至纯的人心，就能够洗涤他魂魄中的气……沉煌，不能再拖了，你的人还没找到这样的心脏吗？”

他像是梦呓一般喃喃自语。

钟愣愣看着手里刀,似乎还陷在梦境中尚未醒来。

这杆银枪已经与他滴血为契，与他心意相通，所以也像他似的，被无休止的悲伤和妒火消耗得孱弱不堪。

“族想要撒谎，没有人能看得来。阿是这样，你也是这样。不过也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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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梦见过这把刀，我用它杀了不该杀的人……或是没杀该杀的人。”

沈列星没有回答。

尽知陈悬圃不怀好意,他却想不一办法来应对这个人的算计。

白日里众妖挡在他们中间，有意无意阻拦他的脚步，明明近在咫尺，却像是横隔了无数世界。只有夜晚在床上时，面前人被识海里陈悬圃的声音所惑，才会和几月前一样的柔顺姿态，予取予夺。

“你在找到了我的，却迟迟没有命我离开阿识海，神魂归位。这还不明显吗？”他轻叹一声，“沉煌，天实在太过偏于你，连心脏都生得如此与众不同。世间唯有你能救阿，难不也算是天生一对吗？”

你还在妄想，只要他想不起来，修之事便可以当不曾发生吗？”

陈悬圃捡起刀后却并不动作。。

他轻轻拨人的睫，将浅眠中的人惊醒。然后看着那双懵懂的睛，将那柄尖刀放钟手中。

陈悬圃亦微笑。

他伸手想要抚摸床上人的脸颊，那人却像是受他的气息，轻轻蹙眉躲开。

他茫然地看着沈列星，却是在对着识海里的人委屈地抱怨：

“需要阿亲自动手。”

“是一条绝路，以自献祭换取修为，修为越魂灵便越虚弱。阿了两百年尊，已绝无飞升可能。”

“你失却一颗人心，我还你一颗心。从此你我像万年前一样合为一，全的我们……拥有全的阿。”陈悬圃轻声，“这句话，我并不曾撒谎。”

陈悬圃沉声，“神族有了心脏，便有了弱。没有心，便会像凡人一样死去。但你不会死，因为我会在你的中归位。”

沈列星闻言却只是轻笑：“我不信。待我死后，你大可以回到自己的中，从此独占阿。”

沈列星心中一颤。

他甚至想,或许只有这个办法了。

他甚至想，或许等他修炼至渡劫期时，亦不能抗那九重天雷。

他极其温柔、也极其恶意地说：

偶尔取银枪拭时发现枪黯淡无光，才惊觉这副自怨自艾的模样正是曾经他最厌恶的。

陈悬圃这一次没摆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，微笑中带了挑衅的意味。

沈列星微讽：“我与阿天生一对，最后却成全了你。这算什么天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