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天际靛蓝褪成鱼肚白，院落中的路灯被早班的皂隶逐一熄灭，而议事厅的灯火与算珠声彻夜不绝。路过的胥吏与衙役们，投向议事厅的目光从不解，到震惊，再到钦佩万分，散无数细碎的言语中：

&esp;&esp;“打了整整一夜的算盘……”

&esp;&esp;“这些簿册积压多年，都是蛛网灰尘。上说每年都要照刷文卷，磨勘卷宗，其实本没来看过……”

&esp;&esp;“知县大人这是要清算整个县的旧账？”

&esp;&esp;“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大人，可了不得啊！”

&esp;&esp;当然也有不少心虚恼火的，悻悻然嘀咕：“能算得清才怪，装模作样罢了！”

&esp;&esp;随着最后一声算珠响声落地，叶辞将整理的数据誊在纸上，吁了气。他一夜未眠，神却仍抖擞，面颊上泛着微微的红，在晨光中容鲜妍。

&esp;&esp;江鸥双熬血丝，盯着桌面上新写成的青簿册，薄薄的一本，却是全县的命脉所在。

&esp;&esp;叶辞手青封，起拉伸了一肩臂，平静地：“年年寅吃卯粮，白条透支。财政赤字折合白银足足两万一千五百八十七两八钱四分四厘，几乎等同于本县十三年税收。”

&esp;&esp;江鸥听得都麻了。

&esp;&esp;“本官昨日来时，在渡驿登而望，见荒田无数。今年夏税怕是也缴不齐六成，不知又要去哪里东挪西凑。”

&esp;&esp;江鸥地叹了气：“年年难过年年过，总能活去的。”

&esp;&esp;“你只想着活去？”叶辞反问他，目光在满室看不见的风雪中飘过来，使他背生战栗，是沮丧，也是期待。他听见叶大人说，“可我想的却是赚钱。不仅我得有钱，县衙得有钱，农夫、工匠、商贩……也得有钱。我想要田茂嘉禾，山覆果林，店铺鳞栉，商船如织，太仓禀足，家家钱柜盈余。”

&esp;&esp;江鸥惊呆，喃喃问：“这……真能实现吗？”

&esp;&esp;叶辞微微一笑：“不勉力一试，又怎么知呢？”

&esp;&esp;议事厅外，唐时镜双手抱臂，后背倚着墙，听了许久。离开之前，他从怀中摸一个油纸包，丢给端着空脸盆走门来的李檀。

&esp;&esp;李檀手忙脚接住，险些连盆也掉了。他张牙舞爪问：“怎么又扔东西！”

&esp;&esp;唐时镜没理他，转走了。

&esp;&esp;李檀骂骂咧咧地拆开油纸包一看，是五个罗汉果。昨日这玩意儿有效，主人的嗓舒服多了，可惜一熬夜，今早又开始痛。这包罗汉果真是及时雨，李檀转怒为喜，自语：“这唐巡检看着像个刺儿，其实还会拍上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