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卖女喜滋滋：“还有一。”打开竹篓给他看。里面零散剩两枝梅，其余玉兰、黄梅、墨兰、西府海棠，通通卖得一二净，篓中只留一缕余香。东风当即不满：“为什么只剩梅？”

那卖女以为他想买别的，歉然：“别的带得少，只有梅带得多些，所以卖剩了。其实这会儿梅是最好的，又不用炭火，自己就开了。”

东风说：“梅卖了多少，别的卖了多少？”

卖女：“别的一卖十来枝，梅带了三十枝来，卖到现在，也只剩两枝。其实还是梅卖得多呢。”

东风满意了，说：“那么我全要了。”付清铜板，把余两枝梅一并买走。再买了一叠纸钱，买了一盒糕、一坛酒，绕另一条路，去到后山。

后山陡峭得多，连条像样山路都看不到。而且在背一面，走起来一步一，因此绝少人迹。东风仗着轻功傍，攀到半山腰，只见一片白绿杂，积雪的竹林。东风想：“就在这里了。”

他其实没来过这个地方，只是关在地牢里时听过一两句。往竹林里走，果真见到一座小小坟丘，立碑云：“麟儿封之墓”。坟前一块地方，积雪扫得甚为净。

师娘既然惦记着供，自然也不会忘记扫墓。东风心中稍宽，把糕摆开，心中默想：“封师弟，若你还连世间，想必已步神鬼的境地。即便我不说，你也能听得见。若你已经投胎转世，我则不拿这些话烦你了。”想罢捡来枯竹叶，拢作一堆燃，把纸钱一张一张放火中。

一叠烧完，东风把酒坛拍开，半坛倒火中，半坛摆在坟前，又把梅也摆上去了，心想：“我究竟清不清白，别人不知，师弟一定是知的。摆这两支，你一定不介意。”

过了好半晌，火堆烟雾缭绕，既没有突然熄灭，也没有突然燃起来。东风无奈至极，终于开说：“师弟，我还是有一件事想问你。”

如今天尚早，他去到竹林里，折了许多竹枝回来，细细挑了五十直的，劈掉枝叶。遁去一，剩四十九。

他把竹枝随手分成两半，喃喃念：“我晓得别人用蓍草，但师弟是‘竹’，用竹一定比蓍草更灵。要是师哥真和当年的事有关，师弟你要怎么对他？你要报仇么？你要原谅他？”

分罢，一变四营，筮得一卦“泽困”。这一卦盖是困顿不前的景象。

东风想了半天，也想不来是“困”的什么。丢竹，苦笑：“师弟，我又不是真正学《易》的。要是筮得否卦泰卦，简单明了，我也就知了。但筮得一个‘泽困’我实在解不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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