愈发沉重，虚眯的视线中，裴确只觉周遭一切逐帧慢放，腔憋闷，像被迫呛无数浊。

——“醒醒！醒醒！裴确你醒醒！”

裴确不想听檀樾的歉，明明反复推开他的人是自己，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？

直到此刻，她才终于真实地拥抱到他。

脸埋她肩窝的少年，声线噎，泪垂直落衣领，打她皱成纸团的心。

意识回笼，官重新恢复效用后，裴确先听见一段规律的机械音，而后鼻腔里猛地窜一烈的消毒气味。

“这护士太心了，怎么能连这个都忘记打开。”

她躺到冷河滩边，咳肺浊，睁开刺痛双，盯着夜空。

陈烟然本就相英气，平日打扮也偏中，满脸严肃，裴确没胆说一个不字。

“裴确？你醒了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
而在那至的黑暗里，她仍无比清晰地看见檀樾。

她勾着，视线跟着往一转，看见两侧床边延伸一灰褐宽带，卡着安全扣拦在她腰间。

“我倒了么？那”

檀樾迟缓抚上她后背的掌心同样，仿佛快要将她灼伤。

浑乏力，裴确抬着脖颈沙哑地唤了声，整个人又平躺了回去。

眉心不自觉蹙，她迷蒙地睁开，刚尝试着活动一胳膊。

十年，只能在梦中见到的檀樾，每当她伸手就会和妈妈一样化成蝶影消散的檀樾，有时候连梦也梦不到的檀樾。

满布泪痕的脸颊磨着他耳廓，裴确贪婪地受着和记忆中相同的温度。

或许方才的哭声太急，此刻氧气仿如游丝，猛地被全走。

倒杯盖晾凉，陈烟然将床摇，端着杯递到裴确面前，“你睡了快一天了，先起来喝。”

那时他在她侧，牵手带她逃跑时，他说：“醒醒——”

看见她七岁那年带着满伤，无畏跨河桥的潭，光一片煞白时，他朝她伸手，游到她边，将她救上岸的少年。

可畔刚张，她忽像一只断线木偶，双手无力一松，整个人不自觉向后仰倒。

“可是檀樾，为什么？为什么明明你就站在我前，为什么明明你如此真实——”

醒醒，我们一起躲起来，不要被命运找到。

视线忽而垂落，裴确指尖轻到檀樾掌心，一阵意瞬间包裹她。

为什么你如此真实而真实，却又如此虚幻呢？

“陈陈主理？”

对面，走到她边，清晰望见他手中遮来的黑伞，以及永远，向她倾斜四十五度的心。

她侧拿过桌上保温杯，“檀樾你记得吧？你手项目的那个客。”

与檀樾相遇的每个场景，在此刻缩小，装单独的放映机里同时播放，供她一人观赏。

-

“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
“滴。滴。滴。”

四周绕盛夏蝉鸣时，金黄桂自漫落，扬起阵阵恬淡香气。

“我早让你注意，平时工作不要太拼，现在直接倒在设计院，多危险！”

恍然间，她看见前打一束光，几只飞蛾绕着灯撞噼啪声响。

无论方才心如何混沌，都不及前真实碰的这瞬息。

如果他不曾向她伸手来，也许，她已经变成整片闪烁繁星的其中一颗。

究竟为什么呢檀樾？

她想问为什么？

每一帧每一秒，都与她的回忆相契合。

于是用尽浑力气，她越过檀樾伸来的手，踮脚，猛扑他怀抱，胳膊圈在他脖颈倏地缩，放声大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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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床上撑坐起来，裴确刚想伸手去接，忽觉有力横挡在前，限制了她的行动。

“对不起裴确对不起对不起”

“裴确，趁此机会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，设计院的事不用你心，把之前囤的假都休完才准回来上班，听见没？”

伴随刺耳的声，眶虚影忽覆来一暗影。

“呲——”

陈烟然松开压着裴确胳膊的手，坐了回去，万幸：“还好檀樾没走，不然我都不敢想你在会议室一晚上会怎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