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愣，说他会娶我。

我以为那是句玩笑，后来直到我们在军营中举行了简单的喜礼，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。

我不知我是幸运，还是不幸。我们在枝繁叶茂的仲夏拜了天地，这本就是我原定的婚期，只不过我嫁给了那位英雄大将军的次，而原本三书六聘请我过门的郎君，死在了弯刀。

红烛旁，我心了无波澜，自豆蔻年华便开始向往的成婚礼，差错到了如今。我自然是有自知之明，心知他娶我，除去为了救一心求死的我，也是为了逃避朝廷的赐婚。京中早有消息说尚书有意将嫡女许给他，借此把他牵制在京城，但他那样的人，哪里舍得战场？

这些我懂，我不是什么目不识丁的山野村妇，我是县丞之女，家里几代都是读书人，百年前也曾过一位侍郎，今朝虽然没落了，但多少是知礼之家，读过书，也看过史。

所以他说的，我都明白。

大婚那晚，我自己扯红盖，我想问他，他后悔吗？但我又知，这样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。他抱着被睡在了地上，我本想问他地上不，要不要再拿床垫，但我心想他是军人，这对他来说又算作什么。

房烛，新郎官和新娘，原来是可以不说一句话的。

我卸石榴钗、生耳坠、莲臂钏，灭了红烛。

翌日，我挽起了发终成了妇人模样，我原以为他不会有所不同，他当如他所愿的，继续他的李二将军，但我发现，他的佩剑变了，变作了我再熟悉不过的那把。

他便是这样的人，只不说，他有他的好意，却从不会刻意让我察觉，有时候我甚至是想，他或许也不想让我察觉，毕竟他对我的好，我还不起。我差他一条命，这当如何还清？别说这东西，不值钱，也不用……

若是的浅，能换康健便好了。

若是积的善缘，能换灵药便好了。

那么他一定还是从前那个震慑豪雄的骁将……

我的肚越来越大。

而他的病却越来越糟。

半年前，他在一场缠斗中不慎中了毒箭，虽捡回了一条命，却没有得到彻底治。病反反复复，他不得不承认他始终不愿去面对的事实——这病或许真的好不了，他或许真的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上提刀了。

比他的更先消沉的，是他的意志。

这时候军中来了两个孩，他似又重拾了神，一心放在训练孩们上。那两个娃模样都生得俊，嗓脆生生的，很是讲礼的，见我一一二嫂。他们叫着叫着，我也渐渐把自己当成了真的二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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