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替我向她问好。」

苏青舟手持灯盏，灼灼火光将他的肮脏与卑微显无遗。她居临地俯视，神平静，在陶府军民前她可以熟稔地表现诚，而今她不过是放弃了表演，选择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囚牢，与自称是她生父的男静静对峙，便如此看着，看着，许久未发一字。男人渐渐闭上了嘴，他早就说不话来了，他们久地对视，一个跪着，一个站着，直到男人的角落一滴泪来。苏青舟蹲来，手伸过牢门杆，为他抹去那滴泪，妙龄女纤白的手指轻轻碰到男人苍老的容颜，他突然想伸手来想去碰她的手，却悬在半空中好久，最终放了。

男人眸中一亮，膝行来到牢门边，一双乌黑的手抓起门杆，昂首看向面前份尊贵的丽女。他皲裂的嘴动，张张合合，不断地发一丝丝嘶哑的气音。

娥那日声东击西，只为将矛直转陶府灾，先混淆形势，再以形势压过形势。以防事后有变，她借势一举拿审问权，杜绝后顾之忧，接来朝肃清之势席卷而来，各方或自保或夺权，再也无人在意地牢中一个无名小卒的生死。再说，他早已说过他病膏肓，哪天死在狱中，亦不足为奇。此人说往日旧历历在目兴许不假，但常人多记验，而非细节，因早知会有人借世生事，张娥在多年之前便问过公主生母之事。据公主当初所说，环娘上确实有一月牙胎记，但她死了，肌肤早坏，父母不在，无实证可考。至于寒山乐馆，她在十四日夜后起弦，弹到夜已是十五日丑时，而十五日当晚，画坊的确游人众多，殿上诸多，不过是压制他的话术罢了。

台阶上传来女轻的脚步声，男人埋缩在牢房一角，未有抬，直至角的余光瞥见了纹饰华贵的裙角。

苏青舟听懂了，她拾起牢门外的碗，为他打上一碗清，这是她能为他的，最后一件事。

怎么解决是她的事，怎么置是公主的事，张娥将一盏油灯予公主，在行礼后转离去。

张娥在地牢门等候她，没过多久就来了，而地牢的另一，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动静。她是善解人意的臣，留了替死鬼，公主若想要放他走，她可以随时接应，如今看来，应是多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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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握住他放的手，从袖中取一包粉末放在他的手心，一掰着他的手指，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帮他收拢五指。男人神怔忡，呆呆看向她，他气力尽散，哪用得她费神地让他攥手里那包药粉。合上的手指仿佛在无声地宣布审判，在她拨动最后一小指前，男人主动将它收。苏青舟抬看了一，眸中闪过一分诧异，又很快隐去了。男人此时张开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不是一段话，他好像一直在发同一个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