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海上的那些日夜，是安洁从未想象过的炼狱，却也是她亲手为自己铸就的、唯一的王国。她用那双曾被莫丽甘引导着棋、也曾颤抖着为她理伤的手，独力扮演起了“医者”与“守护者”的双重角。她用船上仅有的烈酒和烧开的海，一遍遍为莫丽-甘清洗那狰狞的、时刻有染恶化风险的伤。她用一把在火上烤了又烤的破旧餐刀，割开溃烂脓的，引那些致命的污秽。

她成了这艘无光方舟上，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……守护者。她守护着她的“所有”，守护着她的“战利品”，也守护着……她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、唯一的真实。

天亮时，风暴停歇。

河拍打着满绿苔的石阶，发沉闷而压抑的“噗、噗”声。远，被雾笼罩的城市廓，像一沉默的、匍匐在地的兽，连昔日辉煌的廓线，都被这片象征着创痛的灰雾气模糊、吞噬。

她松开床沿，在剧烈的摇晃中，爬到了莫丽甘的边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，将那个在噩梦中剧烈颤抖的、冰冷的，地、地拥了自己同样冰冷的、却充满了定力量的怀中。

她知，她们之间的关系，早已在那场毁灭的爆炸和她亲手挥的手术刀中，被彻底地、不可逆转地颠覆了。不再是将军与俘虏，不再是施者与受害者。

弥漫在空气中的，是锦华国首都特有的、浸了百年哀愁的冷雾气。

它不同于海风那带着咸腥的、直白的凛冽，而是粘稠、无声，带着腐烂枯叶与冰冷石板混合的气息，如同这座刚刚从噩梦中挣扎醒来、却依旧满伤痕的都城无声的叹息，悄然包裹住一切。当那艘在无光之海中颠簸了数日的接应船，像一尾疲惫的幽魂，悄无声息地泊一早已废弃、被世人遗忘的旧码时，周遭没有喧嚣，只有死寂。

首都，到了。

她不再是那只撞死在玻璃墙上的、可悲的雀鸟。

一缕微弱的、却充满了希望的金晨光，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，照亮了海平线的尽。

她将难以咽的粮嚼碎，混合着清，像喂养一只濒死的鸟一样，一地、撬开那闭的、裂的嘴，将维系生命的量渡去。

而在那光芒所指引的方向，一片大陆的、模糊的廓，正在缓缓地、清晰地浮现。

或者说，是莫丽甘的残骸。

安洁了一这冰冷而熟悉的空气，那属于故土的味，此刻却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、一寸寸地割着她的肺腑。她回过，看向蜷缩在船舱最暗角落里的那个影。

她用自己的温，去温那残破的躯壳。

安洁抱着她，抱着她的神祇，她的恶，她的囚徒。在这片无边无际的、风暴肆的黑暗海洋之上，第一次，觉到了一……名为“完整”的、沉甸甸的重量。

她用自己的手臂，为那个在血噩梦中沉沦的灵魂，构筑起一脆弱的、却不容侵犯的堤坝。

莫丽甘的，在她的怀中，渐渐地停止了剧烈的颤抖。她似乎在无意识中，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、温的源，像一个迷路的孩，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。她无意识地、将更地埋了安洁的颈窝，那灼的、带着病气的呼，一，一，拂过安洁的肤。

当莫丽甘因持续烧而陷度昏迷，在寒冷的海风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时，是安洁用自己那同样冰冷的、瘦削的抱着她，试图用自己微不足的温，为她驱散那来自灵魂的、足以致命的寒意。

同熔岩般涌而。那不是怜悯，而是一更复杂的、混合着被确认的价值和被捆绑的宿命的……枷锁。一的、无法挣脱的、将她们二人彻底焊死在一起的枷锁。

她上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、宽大厚重的黑斗篷，兜帽被安洁拉得很低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整张脸，只在影的隙里，偶尔一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的颌，和几缕被冷汗浸、黏在肤上的银发丝。她彻底地、沉重地昏迷着，像一尊被走了所有神的、摔得支离破碎的石雕。那曾经象征着绝对权力的躯，此刻只是一个毫无反应的、沉甸甸的负累。失去左臂的袖被安洁用布带细心地系起、固定在前，而那只曾搅动帝国风云的、完好的右手，则虚弱地、无意识地垂在侧，随着每一次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呼，微微起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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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丽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