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说是青年吗？不，还是少年呢。

今科状元四十岁，榜二十九，探郎却只有十七岁。

他姓沈名缇。金殿之上皇帝知了他这名字的由来，问他有无表字。

探郎：“尚无。”

皇帝实在喜他，：“晓梦随疏钟，飘然跻云霞。朕赐你跻云为字。”

沈缇叩拜谢恩。

从此，他是沈缇沈跻云。

待火药白烟散去，沈缇沈跻云放掩着鼻的衣袖抬起。

那双睛，星蕴。

十七岁的探郎颀而纤秀，有着少年特有的清瘦。

只那士巾服，衣袂飘飘，骏，披锦簪。金榜题名，正是人生得意时。

试问，谁敢欺少年？

作者有话说：

注：晓梦随疏钟，飘然跻云霞。

李清照，《晓梦》。

沈缇新科得中便来外家，已经令殷家喜不自禁。

他一士巾服，骑着骏披锦簪地踏街而来，仿佛中回乡，实在是给足了殷家脸面。

殷家老太爷心怒放，直觉得这外孙比嫡亲的亲孙儿还亲！

怀溪县令就在侧，老太爷腰板一，声音洪亮：“可是缇儿？”

沈缇翻上前两步：“正是孙儿。外祖父如何在此？折煞孙儿了。”

说着，一撩阑袍摆，便跪了去。

殷老太爷一辈的光时刻便是在此刻了。

然纵是自己的亲外孙，终究是文曲星凡，他也不敢矜持太久，只飘然了一秒便赶伸手去扶：“使不得，快起来，快起来！”

然而沈缇并不轻狂，还是结结实实地叩了去，给快十年未见的外祖父行了全礼，这才起，又躬抱拳：“大舅父、二舅父、三舅父、四舅父……”给舅舅们见了一圈礼。

怀溪县令暗暗，轻轻咳了一声。

喜得傻了的殷家人反应过来，老太爷亲给沈缇引见：“此是本地县台，钱大人。”

沈缇对钱县令略一拱手：“县台。”

钱县令非常客气：“翰林。”

沈缇是一甲第三名探郎，一甲的这三个人状元、榜和探，照大穆朝的惯例，不需要经由庶吉士的学习，金榜题名后直接翰林院。

沈缇如今上已经有了翰林编修的职衔，正七品。

县令也不过就是正七品。且钱县令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，举人。沈缇沈跻云年方十七，一甲士，起步就是天菁英荟萃的翰林院。

举人在士面前如何抬得起，何况这是探郎。故钱县令虽年，却对沈缇颇为客气。

两人寒暄了两句，钱县令恭喜了沈缇中。沈缇只说了句“过奖”，并未十分谦虚。

少年人正风得意之时。且若不是父亲一直压着他，去年才许他场乡试，他还可以更早一届登科。虽不至于恃才傲，但菁英读书人该有的骄傲还是有的。

偏这份骄傲是所有人都欣欣然肯接受的。

殷老太爷适时嘴：“屋里说话。”

但钱县令通达人世故，摆手笑：“今日是殷家喜事，令嫒、令外孙阔别多年，必有许多乡愁要诉。我就不叨扰了，改天再来府上拜会。”

沈缇倾颔首致谢。

老太爷带着儿们恭敬送走了县太爷，转把住沈缇手臂：“乖孙，快与我家里去，可想煞老了！”

沈缇反手搀扶住外祖父，正要说话，忽闻女声音喊：“父亲。”

众人扭一看，原来是沈夫人看钱县令走了，她车来了。

老太爷这才想起来除了金外孙，他还有个远嫁的女儿呢！忙喊一声：“四娘，你回来了。”

快二十年，沈夫人这才是第二次省亲，一声“四娘”让她顿时泪盈眶，轻提裙摆给老父亲行礼：“父亲……”

老太爷伸手虚托：“快起来，快起来，不要多礼。”

殷家儿们也纷纷：“四娘回来了。”

“四娘快起来。”

“四娘莫哭。”

沈缇走台阶，亲自将母亲搀扶起来。

他心十分无奈——若在京城，定是拆了门槛，车驶府母亲才会车与众人相见，到了这里，门外还有这许多围观看闹的人，她便已经车了。

一回到怀溪，母亲竟也不讲究了起来。

他其实刚才便看到了，除了外祖父、舅父和表兄弟们，舅母们也都在门外扎堆。这实在太不讲究了。

但他小时候便来过怀溪，也明白外祖家商，家中规矩颇松散，不是太讲究的人家。母亲多年前就与他说过，若以京城诗礼人家的标准来要求外家，未免失之苛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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