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，他便当真捎着衣了门。

崔迎之想她刚才在这儿矫地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，结果屈慈好像压没有考虑过这些，语气理所当然地仿佛在说今天天不错。从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
太过分了。

她疲惫地倒在床榻上，脸埋在被褥间，一声叹淹没于寂静无声里。

待屈慈洗完衣服回来，屋灯烛已然全被熄灭，黑黢黢一片，唯有窗外月漏，映在地面，洒落一地银川。

崔迎之没能睡着。

这个儿本也不是她的休憩时间，越想，思绪反倒是愈发清明。好在她的绪素来都是一阵一阵的，这会儿别扭劲儿消了大半，只是陷无谓的虚无中，一会儿想她这一年东奔西逃的日，一会儿又想她从前跟屈慈在一块儿的时候发生的事。

她觉得人确实是很容易被时间蛊惑的生灵。再往前去，那些一个人经历过的苦难岁月仿佛对她来说已经是上辈的事了，如果不去刻意回忆，她很难再与之联想。可她在洛刚遇上屈慈的日里，分明还时不时会去追忆，会不自觉地拿屈慈去和她师傅对比。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，她好像很少再提及沈三秋了。

这算不算是放？

崔迎之不知。

崔迎之翻了个，睁，看见屈慈站在床榻前，看不清面容，像片形单影只的残魂，不知自己的归与来路，于是只能在执念之地游。

目光接，她纳闷，声音捂在被褥里，显得有些沉闷：“你站在这儿什么？”

“我在思考……”残魂开了，低沉清冽的声线在料峭的日被渡上一层寒，“我该睡哪儿。”

崔迎之：你都站在这儿了还考虑这个问题，不觉得有儿多此一举吗？而且你竟然是才想到这个问题吗？

崔迎之顺着他的话，没有表态，反问：“你觉着呢。”

屈慈不言，他席地坐了。

崔迎之：？

沉默良久，他说：“我觉得，我该去隔睡，但是我不想去。”

崔迎之支起，坐起来，眉微蹙，隔着满室昏黑与屈慈对望。

换作从前的屈慈，这会儿早就死赖脸地上榻又或是使儿装乖卖惨的小样叫她松，总之绝对不会像这样跟个没人要的小白菜似的，坐在这儿问她这样的问题。

她其实早该注意到的。

细细回想，他从重逢到现在，患得患失的症状真的很严重。

严重到崔迎之想找邹济给他开两副药治治的程度。

这么想来，方才屈慈去洗衣服，是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？还是说纯粹只是拖延时间顺势而为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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