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迎之平素本就得三更天才睡, 这一夜更是彻夜未眠。

转便近破晓。

已经彻底冷静来的崔迎之背对着摆着灯的桌案，直地盘坐在床榻上。

她已经这么坐了好一会儿了。

熬了一个彻夜，有些, 闭又睡不着, 昨夜那凝滞的场面在她前循环重现，细微到她当时未曾留心的微末之, 不论是屈慈曲起又松开的指节, 又或是面对每一句话时对应的神态，皆衍生无数引人猜度的未尽之意。她不知这一举一动是确有其事，还是潜意识在自作多地画蛇添足。

但无论如何，她都刻意识到——她后悔了。

人一旦生悔意，就会替自己找补。

她开始反反复复地想：屈慈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走。

就算他走了，若是屈家没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, 说不准日后还是会回来找麻烦。她其实可以搬去僻静无人的城外，这样就没有邻里会遭难。又或者，左右近日她要去曲城，她也可以把屈慈一块儿带去，追杀他的人肯定也会一跟来。

方法有很多, 但唯一能够标本兼治的方法只有铲除屈家。这无疑是在自寻死路。

崔迎之又直地倒了, 与被相拥。

且不提这犹如蚍蜉撼树不知多久能达成的将来, 只看前，最关键的问题在于——

昨日说了那样的话, 不留面地直白将人赶走，今日就反悔。就算她放弃脸面，崔迎之也实在想不自己该怎么开这个留人。

时至初冬，黑夜总是漫，可再漫的黑夜终会与白昼替。金乌自天地界踽踽上升, 残破晓，天光大亮。

已然没有再多的时间供崔迎之犹豫踟蹰。

屈慈既说今日一早就走，就绝不会拖到午间。

崔迎之迫自己从床榻上起，连外衣都忘了披。她在房门前来回踱步，心中的挣扎与抗拒从未停歇，见到屈慈的念却不知何时悄然占据上风。在不知第多少回路过桌案后，她终于止步于案前，轻轻摸过那盏灯上的绳结，随后落定决心似的转，推门而。

小楼的上午总是清净，没有人声，也并不开业。偶尔碰上煤球兴，才会叽喳个不停，间或夹杂几句人语，扬起几分闹。

今日不巧，或许是煤球也知自己这个家上就要散伙，没面一展歌，不知躲去了哪个角落。

崔迎之楼走了一圈，既没能寻到煤球，也没能遇见屈慈。

往日里这个，屈慈应该还在楼盘账，此刻却不见人影。

她心中陡然生不测：不会已经走了吧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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