哦，对，这是糖儿泡大的一代，所思所想，当然和我们老棺材瓤不同了。”

“从你这话，倒启发我又明白一件事——我前就纳闷，这一代的年轻人，心怎么就这么大，好像看的都是远方，半不惦记着脚。也不仅仅是大木，便是船也是这样，到开船探险也好，修铁路也好，这都是……怎么说呢，都是可可不的事，要说没有意义那必然不是，可仔细说来于柴米油盐，似乎又没有什么必要！”

“好像以我们这辈人的思想，总觉得，一切壮举雄心，倘若是因时势所迫，便格外壮烈，这倘若是为了自己乃至阖家、同乡的利益，那也在理之中了。这般又不是不得不为，又不是利益所致的念，似乎本就只能归为杂念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有些笨嘴拙了，但庄寿反倒是心领神会，因为这正是他们这些大侠一开始风行于世所面临的争议，“不错，不错，这世上有许多事，不是非不可，也不是了就一定有益，果然就如同这远游探险、投资将来未必能实用的技术一样，好像都是在浪费资源，把那有用之，去无用之事。”

“在那国家危难之时，这样当然是很不合时宜的，理当唾弃，可等到国家太平，百姓日越来越好过了，清议对此，也就多不少包容了。我们这些游侠，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，这样来看，大木公的喜好，也可以都分为这一——说必要都必要，可能都不是必要的，也未必都符合自己的利益，但他就是喜，就是愿意为此投家，甚至如船一样，甘冒命的风险，也要驾着船只去挑战一个个无人的险境，即便已经是功成名就，却还乐此不疲！”

祖天寿重重地了，他面上的纹路，在灯光中显得很刻，而窗外的月，透过玻璃舷窗透，带来了一新鲜的海腥味，同时也在他面上投了更复杂的影，使他看来格外的苍老。

“本来，我是不明白的，只觉得这实在是极大的浪费，不论是对钱财，还是对自的禀赋，都是如此。可今日，嘿……不瞒你说，庄大侠，今日我们在船舷边上，看着那鲲鹏，遮天蔽日的绝景之时，我心中实在是受到了极大的激动。

那场面，当然是……看不看都不差什么的，可在那一刻，我心底所涌起的那觉……和功名利禄丝毫也没有关联，只是……只是……说起来真让人老脸都要红了，都这把年纪了，还说什么开心不开心的。

可庄大侠，那会儿我真就是那样的觉，我舒坦啊——我的心得贼快，可我同时又是那样舒坦，我都说不明白，我就觉得人活到这份上也够本了，能看到这大鱼，真带劲！那会儿我就一明白了，你说这大海这么大，航行这么危险，咋就这么多人还愿意上船在海上飘呢？那会儿我就明白了……哎，这要是我，我也愿意，我要是年轻些，要是背后没那些个家累，我也愿意吃这个苦，就到这大海的角角落落去，把所有苦都吃了，所有景都看了。”

“说来真是让人见笑，可这么一想，我们小的时候，哪有这个见识，哪有这个日？那时候想着驱除鞑虏，平定边疆，自以为那是大志了，可仔细想想，那也是因为建贼不去，辽东的日就不好过。这些，终究是局势的迫，是求存的需要……”

“和如今的年轻人相比，我们……我们又哪里算是真正的活过呢？”

泠泠的月，温柔地铺洒在祖天寿的面庞上，好像撒了一层朦胧的泪光，他的声音里还带了自嘲的笑意，好像这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，甚至因为一个武将也如此无病，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，他自个儿都到羞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