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这门在外，一粒米都是要钱的？也不知为你省——也不止是门在外，咱们在京城住，难不是一线都要钱买么？就这鲫鱼，那，这么十来条掌大的，三十五文！多少人一天的工资了！”

“这，你白说着就是再买几只来，你知多少钱啊？你一个月俸禄又是多少？说着装气、买，都是那么轻巧，这钱不省难从天上掉来？”

今日毕竟来的人多，卫太太安心大展手，预备的几菜都是费工夫的，权当过个早年了——卫妮儿连着年，每年除夕都要去官署，他们家除夕吃得反而简单。

这鲫鱼是刚才早腌过的，此时用少许油慢慢煎透了，起来另起一个油锅，铺了一层葱、一层鱼，姜丝少许，铺完之后，把腌鱼的料倒，上火焖烧起来，又接过刀砧，把卫小三清洗净的斩了，加香菇焖个汤。

这两大菜烧去了，方才一边着汗，一边开始切丝：北方人到了冬天，烧咸什是家家都吃的，这菜不难也不贵，就是切丝费工夫，卫小三和卫夫、卫妮儿都没有耐心，切来的胡萝卜丝有小指肚细，卫太太嫌弃得不行，只有打手的份。

于是卫夫给豆芽摘须，卫小三洗菜，卫太太一边切丝，一边絮絮叨叨埋怨卫小三不知俭省，卫妮儿要脸面又心，也没有想到这样省钱的好法，两个人都是好日没过几天就作养了一的病，一都不实惠。

“这人活一辈，要脸有什么用哇？该要的时候，一不亏心，不该要的时候就别穷讲究！”

她一手叉腰，切丝完了又去剁发好的豆角、菠菜，气势十足，指江山，“别总想着脸面了，合适那就去！不然，你怎么考的特科？难当时街坊就没人拿睛看我们？我们老家隔邻那个杨寡妇，为着嫌弃你不规矩，不肯要她的接济，也是在这么个冷冬——还没这么冷呢，也就冻死了……那刘二活不去的时候，也没见着为了脸面就不去坑蒙拐骗讨赏钱了——”

“那这不是还没到活不去的地步吗。”

很少有人能经得住卫太太的唠叨而不恼的，卫小三无奈地也抬了声调，“你也知要住只好说住店里的，那又何必呀，每天睡不好，读书读不去，还不是更浪费钱？算来，省了小钱，浪费的全是大钱，还不如一开始就别。”

“再说了，那煤也不是我们家给的，是买活军使馆给的，刘二哥念着人没错，可咱们家怎么能以恩人自居呢？要那也是，我可没这个脸去开，您要是嫌钱，那这书就宁可别念了，我过完年就走，去南边找活，不碍您的，行不行？您要还嫌我钱，那也别等年后了，我今儿就和大哥回他家里去，行了吧？”

卫太太不吱声了，咕嘟着个嘴，满脸的沉，愤般狠剁着白菜，满厨房都是欻欻声，卫夫推了推夹片镜，打圆场，“行了，你怎么还到几千里外去了？孩都门了，就让他们自己拿主意……小三儿吃用都是他的，他记的也是他的，你在这掺和着白心疼什么？也没要你私房钱不是？”

“大妮的钱就不是我的了？我就不了了？”

卫太太不敢怼儿，但怼丈夫是最在行的，狠狠把白菜墩砍来，往潲桶里一丢，对卫夫怒目而视，“我嫁了个丈夫不会赚钱营生，受了一辈的穷，好容易女儿息，我还不能了？就得憋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