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并未说什么——在当时，选择怎么样的生活方式，其实也就等于是选择了什么立场。为西林党，却如买地一般教育女，这是很严重的污，除了那些手握兵权的辽东将门，可以这样两面注之外，文官这么等于是自毁前程。既然卢九台是西林党的一员，那么他的孩当然也是要从前的方式来养了。

这样养了十来年，现在突然说，女儿也能支应门，或者说，为了更符合六定的‘模’一儿，是必须要女儿来支应门，要签新式婚书，要大力栽培，要让她二十来岁再成亲……对已经在给孩们相看亲事的卢太太来说，这样的改变一时间的确接受不了，她躺都躺不住了，腾地一坐起，“什么，二十来岁再谈亲事——还要给她们寻一门运动，明日起练起来？！这不是……这不是如同中后妃一般了吗！这怎么能行呢？！”

“这怎么就不行了呢？”卢九台冷冰冰地，“多少人不都是这么活的，想在买地当官，不行也行，你真当这买地的吏目，是这么好当的么？若是如此，岂不是人人都削尖了脑袋，要留在京城了？又为何会有那么多人，宁可弃了这富贵荣华，也要离京远走，到黄金地去过活？”

像是卢太太这样的人，一辈囿于宅，只要那开门七件事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价格没有大变，是否改朝换代，对她的影响其实是不大的，日不还是那么过么？卢九台乍然间提到这些事，她压无法接受，简直就犹如天塌了一般，不住摇，“怎能如此？这，这不行的呀！”

也不知她不能接受的，是自己要门工作，还是家业给女儿，又或者是从今后儿女们都要去学特科新学，学习育，二十岁后再定亲等等所有繁多的变化，这之中的哪一样了。卢九台也不劝她，怕是越劝越来，只是靠坐起来，探手取了一支烟卷，燃了了几，方才，“不想这么，也行，今晚，亨九兄给我指了另一条路，上黄金地去，那里也缺人事，过去了，还能和一般过活。只是那离家乡就远了——横跨重洋，数千里外，去了轻易回来不得，上那去田，你愿意么？”

卢太太松手看来，已是满面泪痕，怒，“这怎么能愿意！”

这也不愿意，那也不愿意，那还有什么办法？又不是小女儿家了，卢九台摊摊手没有说话，两人对坐无言，过了一会，卢太太突然将脸埋手中，哽咽起来，渐渐至于痛哭，嚎啕，“天爷也！怎么尽这样欺负人！这叫人还怎么活得去！难——难旁人都没有二话么！”

“也有啊，多了去了。”卢九台，“那就走了，死了，落魄了——就这样了呗。”

他的语气，透着一的倦怠和冷漠，竟让卢太太一时间都忘了闹腾，怔怔看来，听他说，“这是改朝换代的大变之时，太太，你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么？变的何止是我们一家，所有人都要跟着变，你当谢六摄政，除了换了个主之外，什么都没有改变么？这个决定之重大，所影响的地域之广袤，恐怕你是想不到那！”

“今日，也不过是个起始罢了，我们幸而是还在京城，还有些微能为，还能抢占先机，率先跟着换到新的路上，你可知，从今日往后，有多少人要在这样的变中，或者是鞭打着自己，苟且求存而面目全非，或者便只能黯然落后，成为那等默默无闻的饿殍民——你说，这么大的变化，怎么旁人没有二话，有的，必然是有，可你难又会在乎那边会气的枯骨，他们嘴里在喃喃什么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