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哪怕明知不敌，如果皇帝奋发抵抗，斗争到底，没准他们也会跟着轰轰烈烈上一把，为忠孝而亡，革裹尸，未必不是大丈夫最好的归宿，可偏偏，这是个古今无双的败家儿，败家且不说，命还真真是，连脑风都不死他！天竟还让他活着，还蹦跶着继续给祖宗牌位挖土，朝气数已尽，这也算是最好的证据了！？“冰冻三尺，非一日之寒啊！”

思前想后，也只能如此浩然一叹了，“今日灭亡之速，细思之，前因早伏，桩桩件件，都是败亡之因，只是在当时来看，又是不得不为，这也是莫可奈何之事！”

“唉！”

因为六不喜，京后，大家不敢喝酒，只能互相敬了一茶，却是越喝越愁，袁元素也是说了自己今日这般多愁善，最本的原因，“宗庙倒塌，基业全无，天翻地覆的，又何止是他未家一家？天寿，我们的好日，没过几年，怕也是要到啦！如今草原一统，华夏混一，这天尽军主之手，疆域最远到了北海之畔，辽东一线，反倒成为陆了，难还需要军屯守边么？我们为了那些庄，呕心沥血了这些年，却不知将来如何是好——难，解甲归田，回老家去个农夫，了之残生么！”

虽然语气不重，但这话却是越说越诛心，仿佛更是挑破了一层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幻觉——辽饷开征，迄今都已经有数十年了，边将足足换了两代人，很多人都早已习惯了辽东边境重兵防守的事，就算没了战事，但军屯还在，而且饷银还在拨给，更是让人认为，这样的日应该会永远持续去。

就算将来有一天，辽饷不给了，只有常规的饷银，但军屯总还是在的，总能源源不绝地给边将带来财富——说实话，这几年来，他们的日是非常好过的。

又有朝廷的银，又有军屯的产，还有买活军的销路，虽然说军屯草创，也了不少心力，他们也不敢盘剥军太过，害怕他们跑到开原去，但毕竟结余肯定是有的，这结余在朝廷来看或许不多，但集中在一家人手中，足以让他们成为富。要不然，这些无利不起早的边将，为何会对自己的田庄如此心，这么关切药材的产量？这可都是不见兔不撒鹰的主！

如果皇帝禅让之后，六让辽军移镇，或者说，杯酒释兵权，让他们都回老家去，那——那该如何是好？这是他们能接受的改变么？光是想想，祖天寿都是血脉偾张，面紫涨，他猛然一拍桌，似乎有什么豪言壮语，就要这样怒不可遏地脱而！

袁元素也是眉微扬，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等他回话——可偏偏，这话终究是没，就见着祖天寿的脸，一重新平复来，那怒气，仿佛是变戏法一般，一被什么人走了似的，到最后，只化为一声糊的叹息，祖天寿似乎是心灰意冷，摆了摆手，叹，“我老啦！哎！督军，我是真老了，提笔忘字，想说什么，怎么突然就忘了！我便跟着你吧，你要什么，我跟着摇旗呐喊，咱俩一条儿走到尽，反正，我信你袁兄坑不了我！”

“老弟弟！”

这样的表态，如何能让袁元素不大受动？这要不是没酒，两人非得就着这句话再喝三碗不可，饶是如此，也是把臂言，互相拍着肩膀，激动了好一会儿，这才分开落座。祖天寿借着拭泪的动作，从衣袖底瞟了袁元素一，见他也正举袖拭面，似乎是真的动了，也是在心底暗骂，“老狐狸，尽是挑唆我！”

“我可不比你，也没个后，就指着屯田这片基业了，我们祖家自己的后生不行，可还有素存呢！这几日他也该到了！”

他不把话说死，既不被袁元素挑唆起来串联通气，也不完全回绝袁元素，表明自己任凭买活军，其实就是在等吴素存这边的消息，祖天寿想，“素存到了，也多个人转圜商议，反正，老就一句话，吃什么也不吃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