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要造桥，大家屈指一算，也不由得为买活军办事的效率咋：造桥一般都是要几年功夫的，其实理来说，这厂前面就是路，完全没必要造木桥或者石桥，就用浮桥好了，建个小码，把货摆渡到对岸去也行，却还要造个桥！好浪费！这桥除了这个泥厂之外，又没什么用的！

有钱啊，衙门是真的有钱！众人光是见了这造桥的画面，就十分兴奋起来——他们的见识，倒还不至于发‘就是这么有钱，为啥还迟迟不给村里修路’之类的疑问，因为就本不觉得衙门有铺路造桥的义务，能见到这样的画面，就已经很满足了，自觉开了界：村里几辈人，起房是能见到，可有多少能亲见到造桥的呢？

其实，不单是造桥，就是起砖房这也是值得去看闹的大事，周围的村基本都是夯土墙，能用烧砖建房的一个也没有，可等他们逐渐接近工地之后，就能看清，浮桥上络绎不绝，一直有人在推车运的是一车车的砖——这个泥厂好大的手笔，全要用烧砖造厂房啊！

别的不说，这一，光是这运砖的用量，就把大家给震慑住了，他们心底对于工厂这两个字的想象，也终于从红薯粉作坊的画面中挣扎了来——在此之前，不论曹主任怎么，大家想象的画面无非是工坊百倍的放大：就一溜夯土墙的院，一百多间老式的木屋，几千大缸，更多的人在其中忙忙碌碌……倘若不是这样，又会是哪样呢？这是他们万想不到的。

可现在，哪怕房还没立起来呢，光是这些垒成一排排的砖块，就已经让他们目眩，把脑海中所有的想象全都给撕碎了，这些砖块似乎是恰如其分的：不像是那个蓝瓦瓦的方条东西一样，让人无法理解，有些恐惧，它恰好卡在了这些农见识的上限，让他们知这个厂的规模能有多大：就光是看到的这些砖块，也够造里外十几间屋了吧？！这可真是……可真是……就算是从前的县衙，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手笔了吧！

怀着这样的敬畏，大家甚至都有不敢说笑了，也不敢直接从被木桩围起来的地块上路过，虽然那现在好像还没动工，但对于厂方划的界线，他们似乎也没有忽略的底气了，一个个悄然从山间找路来，到地上之后，顺着山坡往前方闹走，直到和早来的亲友们汇合了，见到了邻村来看闹的熟人，这才稍微直了腰杆，但说话也是不敢大声，“甚时候到的？那——那东西是啥啊？怎么还有人的？瞧着……瞧着像是……”

说起来真是奇怪，这蓝瓦瓦的东西，瞧着真像是房！只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房，横平竖直和个木块一样平平整整，也是的，怕不是有一人多两人？走近了还能看到它的窗，还有人壮着胆去摸过墙，“溜！锃亮！觉敲一都能有响！好像全是铁——那得多少钱啊！”

真是的，有这样颜的铁么？众人都不敢太靠近这东西，甚至有些胆小的农民不敢多看，觉看一肚都转，尤其是见到人从那门的，更是到害怕，好像是一只野兽把人吞吞吐吐一样。也有些人思想是开放的，已经看来了，“就是铁的房……买活军真有钱！你们瞧里面还有亮亮的，听到那个嗡嗡的声音没有——那叫发电！你们城没看过幻灯片吗？和幻灯片一个理，都是发电机！那个亮光是灯泡！”

这是舍得钱去看影戏的人，现在自然而然就拥有了优越，大多数农哪里舍得这个钱，或者是围在这些有见识的熟人边，敬畏地听他们侃侃而谈，或者是拥到别去，关切和他们关系更的东西，譬如说那些砖块：他们都在临时储砖的棚外站着，叹为观止地看着工人卸砖，也有人问，“这么多砖，够建多少房！怕不是要有个两的大院了！”

“两？”

大概是县里来帮工的一个汉，是听得懂乡音的，他面上顿时了一丝不屑的微笑，大概是表明了他对这些‘乡里别’的蔑视，“县里还有多少砖等着要发运呢！你们自己去看那白的石灰线，知那是什么意思？那是厂房的墙线！你们去看看，那么大的厂房，要用多少砖才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