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公事都因此显得周转缓慢，因为官吏不能安于其位，各自担忧家乡实，引颈翘首，期待着自己遣回家的心腹早日返回，给个准话：若是真有异动，那赶置财产，逃来北面，或者是去川蜀沿江安，若是风平浪静，那也要再三打探，若是确认买活军没有异动，没有谋，那……那要不要分家迁徙，还得再考虑考虑——胆又小，又贪恋家乡财势，以至于言行举止往往自行矛盾、莫衷一是者，在这帮人中可为数不少呢！

“二公可还有新消息传来？”

“没有，你那边呢，躬耕兄怎么说？”

这些日以来，这些南人士一见面，几乎就都要谈起这个话题，这和北人士前阵一见面必然说特科是一个理，那发自心的惶急忧愤，就别提了，间也是神神秘秘，多不肯直呼消息源的姓名，以别号、籍贯称呼，掩人耳目，这也是因为他们这阵被锦衣卫盯上了，必须低调的关系。

照理，再过上一两个月，等到南边的消息传来，确认无事之后，这恐慌的绪也就会逐渐消散了，可这一回，还没等心腹家人从老家返回，京城这里，不知从何人中，又爆了一个大消息，把众人给炸得人仰翻了！

说——买活军并不是无意图谋江南，这件事不是无中生有，的确有源在的——说，谢六逐渐对‘半江山全数代’说发生了兴趣，有意图谋江南，而皇帝这几次去使馆，并不是去游乐的，而是去和买地商谈代费的，皇帝这是要抢在江南士绅面前，把江南各地，卖个好价钱！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，那就是他打算把江南士绅多年来勤恳累积的财富，全都在法理上大笔一挥，送给谢六，以此来提买活军直输库的代费数目！

诛臣，清君侧！ 京城众人 鼓敲起……
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
沉闷的鼓声, 从安右门外路北方向遥遥传来，引得胡同里百姓们纷纷从屋里来，眯着向西北方向眺望, “还以为又是一个时辰了, 我还在那数着鼓数呢, 心思着我这一觉睡起来怎么就要坊门了, 看天也还亮着啊——合着又是有人去敲登闻鼓了？这几日都多少回了！”

“可不是！那登闻鼓院, 上回响起来好像还是去年吧？哎，也是世变了！这要再往前搁几年, 在这胡同住一辈也没听见这登闻鼓响过, 一有人敲鼓，哪有不去看闹的！哪和这几年似的, 没几个月就得来敲一次，真不知哪有这么多的冤可诉！”

“前些年是什么？密云那边京来告状的？”

“好像是，谁知呢，嗐, 反正还不是那些官官相护的把戏……敲了登闻鼓, 对方还毫发无伤，自己因为告御状去受重罚的多了去了，要我说啊, 这规矩的早就烂了！当年鸿武爷定这规矩时，哪有人敢不当回事儿？登闻鼓一敲，多少人的乌纱帽就要应声落地了。这几年呢？人人想敲都能敲着玩儿似的, 这会儿有个事敲一, 那会儿有个事敲一，能有什么用？我看除了自己充军，什么用没有！”

“张大爷, 您是老京城了，还得是您见识哇，连鸿武爷年间的事都一清二楚的，那时候，您们家就住这儿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