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至少，如果方季淮得了重病，那谁也不能让她为了这么一小仇，拒绝来买地求医乃至辗转病死，这是死生大事，真正的亲人，谁忍心要她为了这么虚无缥缈的名节而死？

一旦思想发生转圜，那么，方密之的建议便显得理由极为充分了，方仲贤是过教师的，而且很擅，她教导的不止方密之一人，还有桐城诸多亲眷名之女，当然，那时还是较为老式的教学方式，收徒十分慎重，讲究个言传教，不但教导知识，还要熏陶徒弟人的理。和买地这里随开班，一个学生能跟随上百个老师学习知识的形式，完全不同，但毫无疑问，在所有职业中，方仲贤还是更倾向于教师。

——通译什么的，她认为侄是有想当然了，一路上听到的说法，买地的洋番不少，方仲贤对于洋番传教士是很熟悉的，这些人走南闯北，敢于航行过远洋万里来到华夏，脑不好用是不成的，个个都是敢闯敢拼、胆大心细、捷灵慧之辈，学习能力一定很，也不缺学习的。

而且，他们来学习买地的新式文化，肯定比华夏人去学习洋番的文化要简便得多，买式的新式文化简易明白呀！通译这一行，肯定是洋番有优势得多，方仲贤凭着少女时期的一老底，要去通译，必定更为辛苦吃力。倒不如着侄的建议，试着去学一学理科的教材——毫无疑问，理科的天赋是相对稀缺的，这从叙州对理科人才的重视就可见一斑了。倘若她能学明白些，那么在这海纳百川、人才济济的买地，想要找到报酬相对些，也足够题面、稳定，甚至还有机会往上走的工作，也就更容易了。

到底是科举世家，经商这个选项，是从不曾现在方仲贤、方密之姑侄心中的，虽然他们也能看到买地的商机，能够意识得到其中的大利益，但用知识换取钱财和社会地位这条路，就属于刻在脑里本能的选择，甚至于，这样的人家是很渴望学习，很急于证明自己的智商不比旁人低的，方仲贤拿过理科教材时，甚至有一急不可耐的觉——她为了表示自己对买活军的不满，以及证明自己对特科的不屑，从未看过买地的任何一本教材，这也是多年来，父母言传教的理，选择了哪一条路，自然就要说到到，尤其是和私德有关，那更是要从小事起，讲究细节，若是连自己都无法持，那就太容易被人发觉破绽了。

这曾经的持，给她带来了大的利益，在老西林以及桐城的圈里，名声是可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好的，但此刻却成为了能力上的影——方仲贤必须证明，自己并非是由于不擅理科，有畏难绪，自认在买地混不，这才以德行之辩排挤买学。

因此，她表面虽然云淡风轻，只是不置可否地表示，“技多不压，横竖船行也是无聊，便打发打发时间也好”，但接过课本之后，却是不顾天渐晚，甚至都不顾省灯油钱了，忍着那刺鼻的煤油味儿，没蜡烛，而是燃了煤油灯，就在船舱里趁夜看起了书。第二日还惹来船家打趣，笑，“这买地真是个福地儿，却也是个销金窟，便是佛爷来了都要动心！”

“我就说罢，船一过浔州，只看着这繁华景象，再没有不被动了慷慨解的。您家这安人，一路多俭省，居然也转了，这晚上都起煤油灯来！这要是到了丰饶县，岂不是要去住有电灯的客栈开开了？”

一路十两船费，这是不包餐的，但活字旗的船上也有一些别船只没有的好，譬如，他们会以比较便宜的价格向客人们供应三线的棉芯蜡烛，这蜡烛不比川蜀的油蜡烛原料贵重，但效果非常上等：无烟，不用剪烛，也没有刺鼻的气味，燃烧起来非常稳定，用作晚间的照明，已经非常足够了。

但这还不止，蜡烛毕竟是别都有的东西，买地的蜡烛不过是质量好而已，船家还有煤油灯提供，这就是买地独一无二的好东西了——除了气味稍微刺鼻一以外，那亮度真不是蜡烛能相比的，因此虽然价格贵，一灯座的煤油，要价二十文，也就够敞开烧两晚上的，但依然可以算作是份的象征了，尤其是船行，这东西是必不可少的，因为大多时候白天都在行船，难免颠簸摇晃，读书、写信都得在夜里船只停靠时再办，那就少不了一盏亮堂堂的煤油灯了。这些船家，每跑一次船，所得的平价煤油额，有时候都未必得到乘客来买，带到夷陵，都会被价卖给当地的富，为这事被摘旗的船家也有，如此有办事盯着，才能确保方仲贤他们，能有煤油买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