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惨事的畏惧，立刻转化为了非常现实的担忧, 他了，忽然一迭声地说，“那草药也得涨价吧！林三，林三, 你赶的去生药铺说一声，把门板给了，草药先别卖，等我从府衙回来了再说！”

自从州方向以及各县治的消息传来，敬州府的米价第一个就应声上涨, 百姓们中有储存的还好，家无隔夜粮的苦哈哈，嚷着日过不去已经不止一天了，还好这里是岭南，如今天气又渥，穷人还能砍芭蕉裹腹。城中米铺后的大姓赚得盆满钵满——其中就有死在大溪坳的那几家大姓，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事：大姓必定有大量土地，他们也就能开得起最大的粮铺，并且有资本来确定城的粮价。

就像是范举人，他族里家里加在一起，百顷地那都是往少了说的，仅仅是范家一家的产，就可以给敬州府吃上一两个月的，他又是官，不自己开个粮铺，消化每年多余的产，难把这钱给别去赚？自从买活军的使者城，半个月以来少说就多赚了二三百银，粮铺嘛，旱涝保收的事。像是林老爷府上，他们族里主要还是经商，就开不起粮铺，只能去开生药铺、凉茶铺，赚些辛苦钱，所以城外的消息传来之后，林老爷是一惊、二惧、三忧、四——

四也不敢立刻就喜，但还是好了发一笔小财的准备，若真有了瘟疫，那就要看风了，倘若城局势还可以，守备等人脸还算是好看，那他就准备蹭局势发发财，事后孝敬一笔钱财给上即可——倘若没有大溪坳的事，这笔钱多少得给范家、吴家等大送，但大溪坳一事过后，这五人家可说是元气大伤，敬州府唯一的武力就在千手上，那他就准备把这笔钱送给千，免得自己被治个‘囤积居奇’之罪。

怀着这样隐秘而不可告人的企图，他很快去了府衙议事，并且没有回家，而是被素来友善的友人，请到自己家后院的凉亭中，大家都宽了外袍，只穿着心衣，一边挥舞着蒲扇，一边喝着苦涩而有回甘的凉茶议事：敬州这里六月就是这样，起来让人恨不得扒了，林家这样惯生意的人家，都是乡随俗，除非面见知府，不然也是和街边汉一样，袒的，这里又无冰，只能通过如此来解暑，能喝井里吊着的凉茶，已是富裕的表现了。

“诸位，如今城中局势如此，且先不去计较大溪坳一事了，只往前看，都是心腹弟兄，大家说说，咱们敬州这里，前路究竟该当如何？”

先开腔的老爷也姓林，是林老爷的远亲族兄，在座七八人里，有许、陈、张、郭各姓的，却偏偏没有大溪坳受损严重的当五家，范、吴、姚、曾、罗。众人提到昨夜的事，也并非都是惊魂未定或者同唏嘘，多有不为所动，甚至还笑嘻嘻的——

四五千人，一夜死去，这数字听起来当然骇人了，但除了亲人以外谁也不会同受，这年谁不是如此？亲戚或余悲，他人亦已歌，之前听说敬州县治械斗死人，一死就是几百时，州中的百姓不也是津津乐，当一桩新闻来说，少有人唏嘘悲叹的么？各县械斗的死者，加在一起说不得也快五千了，不见得有人中午少吃一饭的。

五千这个数字，一般的百姓听过就算了，压不会去想象到底有多少人，而对座中许多人来说，虽然能够想象到规模，却说不定还暗自称愿呢：这五姓人家人多势众，仗着人没少飞扬跋扈，虎夺的，有些钱，他们家赚了，就有别人家赔钱的，说不得这就是多行不义的报应！从今日起，这五姓人家反正算是完了，壮丁几乎全死完，已经直接退了敬州府级大族的行列。

如此，这不就是余这些兴旺姓氏的机会么？自然了，此时还有敬州城的危机未解决，前方的事千万绪，还远远没到分的时候，不过众人的绪还算是很轻快的——都打听清楚了，买活军要的就是分家毁屋，住在围龙屋里的大族得迁徙，这个诉求，压动不了此这些乡绅的心利益，因为他们自家是早已摒弃了围屋制度，那么余的无非就是大族分家而已，都不用迁徙，这么一来就好接受得多了，买活军城，那就城好了嘛，大不了就是族里分个家，把土地卖给买活军，其余一切如旧，甚至还只有更好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