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亲人们，围成了好几个圈，在明媚的月中七嘴八地议论着。

“人没事吧？”

“还有气！”

“唉，这个阿霞也是想不开！”

“何必呢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啊！”

在三姑六婆组成的女亲友团之外，几个男辈沉着脸，重新燃了烟锅，他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——打？白日里都没有敢动手，晚上更别说了，大家单衣单、手无寸铁，打起来了用什么来挡买活军手里的刀剑？既然不打，那就只能听话，好迁移的准备，可这会儿也不是安排这些活计的时候。

大家的心里都遍布了对于新生活的恐惧和迷茫，对于这些老人来说，让他们去考虑未来，更无异于活生生的凌迟——祖祖辈辈诚合作，千辛万苦才建造起来的土楼，现在又要抛弃了，更重要的，好不容易繁衍生息，兴旺的族人们，从此便要散失了，再也没有重聚的可能，就算经过数代繁衍……只要有这个‘不过十，过十则迁’的规矩在，宗族就永远无法再壮大起来。这让他们怎么能往细想呢？

拆分族产，甚至比上吊还要更难受，不，甚至可以说，每时每刻都好像浸在了猪笼里，明明穿的衣衫很单薄，却始终不上气来，他们是很难想通的，艰难世里，除了一家人之外还能相信谁？客族抱团也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，难他们抵过买活军的衙门吗？难他们不肯谢六发来的粮了吗？为什么官府连家都要拆了呢？那还不如要了他们的命呢！

“好了好了，都快回去睡了！明日起来你们还有很多事要！”

不过，很快的，确认人没事之后，兵士们也就开始赶人了，“烛火不许熄啊！回去以后都把家里的人一，少了人要及时来说！再有人上吊也要立刻救！死？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让你们死了！还得给六活赚买活钱呢！自己死不要，想想家里人！”

这话不好听，但至少是个积极的信号，也在无意间给族里指了一条新路——其实路是一直在的，只是之前他们完全没有想过而已，三千两一个人的买活钱，倘若能凑来，二话不说，买活军立刻把你礼送境，在买地之外，想生多少生多少，经过几代人的时间，重新繁衍一个大宗族或许并不是妄念。

当然，这要是凑不钱来，又或者不愿为数百年后的宗族蓄力，那也就没有话说了，反正机会是给了，你不给力谁也没有办法。但不论如何，只要心中有梦，愿离开买地再不回来，也要恢复宗族的话，也不是没有办法的——就算华夏之地，将来不免被买活军吞并，那，还有南洋呢，还有海外呢，天之大，总有一是买活军不到的地方不是吗？

终究对大多数人来说，在死和活之间的选择是很显然的，很快，满是沮丧的人群散开了，广场上也重新恢复了安静，只有阿霞不被允许回去——她当然也是睡不着的，也说不话来，虽然被人救了，但那一小会儿上吊的功夫，她的咙已经被勒了的胀，经过小半个时辰，已经开始充血发红，想要完全退掉可能要一两个月——她妯娌陪在她边，默默地抹着泪，时不时把她上披着的一张小被往上掖一掖。

值夜的兵士们也没有睡，他们理是不该休憩的，全都要班盯着土楼窗的动静，到明日换班后才能去休息。刚才的这番动静，也让他们全都没了睡意，不知是谁扇亮了灶台，开始烧了——土楼在二楼、三楼饭是很不方便的，一楼的房间，只有很少一些有人住，其余地方都安排储间和各房单独的灶台厨房，为了排风方便，都设在冲的广场方向，烧咕咕咕的声音，很快就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
“吃伊府面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