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成了上茶楼聊天说事的习惯。

甚至于很多茶楼还分了女客专门的雅座，虽然区域不大，但这也说明了一，那就是京城的女，除了门工、拜佛之外，平日里又多了个消闲的去，而且，这是为官民都承认的正当行为，哪怕是书香门第的小，闲来无事，带上老妈、丫鬟杂役，也能到茶楼里坐坐，喝喝茶，听听报，看看戏台上演的新戏了。

再一步，也有些茶楼中，已经公然有男女杂坐了，甚至杂坐期间门的女，已不像是从前那样，会被人默认为表外妇，虽然还会因为大胆的作风而引人侧目，但毕竟众人心中，已经多了一重预设——和男杂坐的女，或许是表，或许只是个胆大的良家妇人，跟着同样胆大的亲眷一起来游玩。

虽然他们心中对于这样的行为或许各有看法，表示反的人也还有很多，但归到底，来喝茶的女人，不再被视为是风尘女，这确实已算是不小的步了——说来也是好笑，这正经人家的姑娘都到跑的时候，京里的魁伎女，最值钱的那批外妇，反而还珍而重之，大门不二门不迈的，比大家小还要更大家小呢。

尤其是在这个时节，女特科刚考完的时候，哪间门茶楼里都能传女的笑声：这是女考生们在开茶话会，会试的举人们，在酒楼东，行令唱曲，觥筹错联络人，女们则开茶话会、读书会，谈天说地，许多茶楼都临时扩张了女座的范围，也改易了茶楼里上演的戏码，多演些《何赛巧田》、《鸳鸯错》、《女掌柜南洋》这样的时新的剧目，来讨好这批因买地新风而应运而起的女娘们。

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，自古来男耕女织谁享清闲？男儿汉，当得兵，经得商，得官，今日——谁说我女——不如男——”

这是《女掌柜南洋》中，买地女掌柜徐金和邻居辩论，是否要南洋去生意的一段，邻居刘大哥认为女坐船南是异想天开，在异域受到的危险比买地更大，徐金便以这一段唱词反驳，这段词，唱腔跌宕起伏，铿锵有力，一反昆曲‘一唱三叠、婉转袅娜’的特。

虽然是戏腔，且是旦唱，但豪迈而有中气，曲调明快，介乎数来宝和昆曲之间门，朗朗上，歌词直白，容易传唱，这也是买地的戏剧，传到北方后被本地的戏班学习所发生的变化，而且，容也非常讨巧，惹来女座上一阵笑拍手，叫好中还有铜钱扔去舞台上讨赏，几乎要砸到了戏的脚，茶馆里又是乐声，又是歌声，又是铜钱落地的清脆碰撞声，又是笑声，端的是闹非凡。

“邢兄，你还不知么，这人世间门最怕风气两个字，甚么事只要形成了风气，那就顾不上是非黑白了。”

这在几年前看来几乎是放浪不羁光怪陆离的景象，倒成了正说话这儒生最好的证据，他将手一摊，指了指茶馆里这闹不堪的景象，又凑近了劝，“别说女官、女考科举了，现在的新东西几乎每个月都有，那些老古董连骂都骂不过来呢，比起什么开博馆、开运动会，让女一样穿了短打去跑跑，还要评比成绩，女考个特科，些小官又能如何？”

“退一万步说，即便废除女特科，那开女塾无论如何也不算是什么罪过——江南一带早几十年就有这东西了，他们以才女为，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，不说别人，就说南九的沈家，他们家不就常以才女自傲吗？

现在沈家、叶家、吴家等人，全都迁居买地，大展手，他们若是不开家塾，焉得这么多声名大噪的女才人？就说那沈曼君，她如今是《买活周报》都专由她来校对，有句话叫，‘新词不经沈编辑之注释不得行’，多少人能得这样的一句评语？也没见朝廷治罪沈家，追回给她们父祖的封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