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现要回乡去，你这小脚妇人，在乡间只怕不易生活，遭人欺凌，便是族中男眷，看你一双小脚也要前来招引，倒不如去买活军那里，把手术了，若能过活便安顿来，给我来封信，我们以后亲戚走动，若是不能过活，你了手术照旧回来，在家中帮衬针线，也不少你一饭吃。”

因此，便赠给她十两盘缠，让两个婆把小陆亲自送到姑苏城买活军的办事，拿了买活军手书的回执和小陆的平安信，回去给她报信，免得两个婆把小陆掠卖了去，这大办事之细可见一斑了。而小陆这边，随波逐地到了云县，排队了手术，又去泉州上学谋职，通过考试，在后勤事。

因她本来就是理后勤的，工作表现自然，很快被调动到笼岛来，填补蔡主任整顿后勤时空的缺，蔡主任将她视为可培养为左膀右臂的新秀，因此颇多拨，又，“虽说你命苦，可运气又好，自幼没有见识过太多人间险恶，论到拼劲便不如谢金娥、祝延年那两人了，就说这运动会选，其实你跑步也快，不逊于那一人多少，可你却不肯力，只让她们一人挣得个名，是否是害怕训练辛苦，所以有意避让了风啊？”

小陆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，因，“一个是训练辛苦，再一个，延年和金娥，她们俩一个是算学老师，一个是乐师，时间上都好协调，譬如金娥，白日训练，晚上工作，两不耽误，只我是后勤的，年正忙，我若去训练，文书谁来呢？因此我便和她们说了，让她们去。”

“再说，这横竖不过是我们折骨缠的女娘自娱自乐罢了，那跑起来扭扭，慢腾腾的，别人都跑了两百米了，我们只跑个五十米不到，岂非招人笑话？若不是六令，说各组都要人，依我看，折骨缠组，去举重也好，去投石、扔铅球都罢了，何必让我们去参加跑步呢？丑态毕，只是博观众一笑罢了……”

“六毕竟不是缠足女，贴不到这一步，她这一句话，倒折腾得多少折骨缠的妹，乖丑，卖力迎奉，只是为了讨她的心呢……”

蔡主任再想不到，小陆这笑嘻嘻的小姑娘，心底对折骨缠组百米赛跑的看法，居然如此负面，一时不由惊愕地站住了脚，问，“小陆，这是你一人这样想，还是，你那些缠足权益促会的妹们，普遍都如此想？”

话赶话说到这里，小陆也是叹了气，多少有些推心置腹的意思，挽着蔡主任的手臂低声倾诉起来，“主任，你不知，延年和金娥两个妹，因为参加赛跑的事，在促会，是承受了不少舆论上的压力呢……”

人健忘

“新报纸到了没有呀？——还没到啊！”

难得的休息日,才过早上八，陆陆续续就有人来促会了，谢翩翩过来的时候还不到九,棚能遮的好座位也都被人占了，她只能在大树底找了个小扎坐着，问，“我这一阵太忙碌了,好几期报纸都没看呢,前几期的有么，那捉案的结果来了没有，怎么判的？”

“捉案,是说那张女华男案吗？”

不少女娘的也抬起来了，颇有些兴趣的样，“这期报纸我也没看呢，置已经来了？还以为至少要拖到年后去了！”

“张女必须开革了吧！”

“那案是怎么回事来着？说实话我都有记不清了，太复杂了，这啊那的,全是人名。”

“时间算，新报纸已经印来了吧，还等着要看皇妃离婚案的后续呢！也不知会放在第几版，当还是第三版——第一版、第二版那都是没人要看的东西。”

“就除了招你来的那期以外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