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这片土地上源源不绝地汲取人力、矿产，那就再好不过了……市场总是统一才好生意不是？各地军阀林立，民生凋敝，谁来生意？还有谁能在境到通行，走到南面去给她事？”

这番话，实在是不好听，但却似乎是说透了买活军襄助朝的理，如此看来，就是皇帝不说，买活军只怕也会促朝廷和他们达成合作——想到这里，周次辅不由得失声，“如此，我们倒是少了定力，若是再缓缓，说不定还能——”

说到这里，忽然明白过来，又不往说了，田任丘、叶首辅都看了他一，田任丘面上带了一丝讥诮——这是什么意思？以受兵灾百姓为恃，还要再要些好不成？

官府不但不抚民，不民，反而挟民为质，向外贼索贿？

这是什么样的混账话？这话若是传扬去，那天万民，还能和朝廷一条心么？怕是连几百年来的香火分，都要就此断绝了！哪怕是还有一良心的读书人，也要和朝廷割袍断义，便是不去买活军那里，也没有颜面再为朝廷效力了罢！

“在其位，当谋其政，只要一日还是天之主，不论旁人是如何想，如何的，你便只能从其事。”

素来荒唐不堪的皇帝，不料有一日竟还能以这样的姿态训诫阁臣，“心不正，事不立，政令不行，多少总有你们立不正之故。随便能说这样的话来，可见你们平日里都混账成什么样了。”

周次辅一句话说错，便是脸再厚也不由得面红耳赤，连忙伏地认错请罪，心也有几分讪然：自己到底是少了城府，这样的事，未必田任丘、叶老狐狸等人就没有想过，无非是藏住不说而已。

为天朝上国，自来自有令别国附藩朝贡的理，竟有一日，沦为其余政权规划中的附庸，如同案板上的一般，只由人切割分的？这在朝君臣心里，自然是奇耻大辱，即便如今局势分明，确实没有其余选择，这也叫人抑郁非常。

不论是田任丘还是阁臣，都没有再说什么，王至孝把短短一篇文章念完了，也没人提起‘天人应’的事——对谶纬一说的鄙夷，的确是犯了儒家的大忌讳，毕竟虽然谶纬屡遭扬弃，但天人应一说，在政治文化中还是固，哪怕在位的阁臣，多对此说是不以为然的，但他们也看得到买活军这公告的毒辣之：斩断了天人应，那就是斩断了皇帝的神，这会儿还好，百姓们想不了那么多，可若是习惯了、接受了这样的说法，他们……还能保持对皇帝，对天家的敬畏么？

但，都这样了，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？打也打不过，田也不过，一个连红衣小炮都要向敌人购买，后院四起火，一堆烂账的政权，怎么去打拥有仙飞的军队啊？

这些臣们，倒并没有意识到，他们对于局势的判断，其实也来自于买活军的报纸，买活周报上，关于南洋战事是如何写的，他们倒也就自然而然毫无保留地相信了——如果说真实有力量的话，大概也就现在这样的时候了。只是，这会儿他们的心思，已经完全沉浸在伤中了——亡权之日，到底还有多远，已经不由朝君臣决定，而是由谢六的心意而决了！连皇帝都不在乎天人应被撅断了，从此再无半神天，他们这些臣的……又何必这份心呢？

“既然这报纸，在城中效果如此显著，那就赶着再印个数百万份来，走驿站发往各州县，叫各州县的人，四宣讲，尤其要注意自己治的白莲教堂——不过也要留神了，不要误伤了那一等女教派，我看了密奏，白莲教中山林立，有一等分支是奉谢六为主，这自然和那些民不同。”

“遵旨——调查团京，安排住在哪里呢？是就在使馆安置，还是如何？”

“这要先问问谢向上的意思，来者是客，尽力款待一番——鸿胪寺受损可严重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