涟漪，只看衙门吏目的表现便知了，连面撑撑腰都不敢，可见买活军言必行的印象，是完全人心了的，但，不论是主人家还是家，虽不怀疑买活军的信用，可落到单个的更士上，却不那样有信心了——即便他们家真的没有过，那也不愿落完全要等着更士调查，由他人来判决的境里，自然要斟酌着图变求存。

这家暗忖，“若将田地卖了，得钱迁移到买活军那里，主人家大约是开个小商铺，自己瞧看着，那我什么去？这一家倒也没什么离不开人的老弱，一个月三百文的用人税，自然是支付不起，最多是给我些钱，让我自寻生路，那钱，我也不看在里，若是如此，倒不如把田地投献给买活军，此事由我撮合主办，买活军的规矩，政审分定然是可以加一些的，如此，我在买活军或也可找个商行事的活儿。”

有了这一层顾虑，便对主人的主意极力赞成——这田地若是等买活军来了，其实也还是要低价卖给他们的，现在投献过去，若是打发一些赏钱，又得了政审分，那政审分便等如是白赚的。

至于说买活军答应不答应——这有什么不好答应的？几乎是白送的田土，也不要别的，就他们在本地的私盐队、田师傅……人数多了去了，分一二来看看，收收租，那是现成的便宜，还有人能不占的？

“这几年来，他们倒是没有动武，但我们倒也渐渐被挤对得没有立足之地了！”

虽然计议已定，但到底是要抛却祖业，哪能没有一不舍？主人家叹一声，大有萧瑟之意，家忙劝，“老爷，虎山之侧，岂能再安居乐业啊？该去的财，便舍了去，莫再惦念，难真要被送到矿山去了，才是追悔莫及吗？”

“再者来说，田地一去，无牵无挂，又得了政审分，算是大大的良民了，动往买活军以前，为何不在他们那里备案一番，把那几个杀才佃和程家老爷的名字都登上去，将来可不是退自如——若是要证人，难我们就不能去串联了？程家可是真真切切闹佃时打死过人的……”

他这话，便实在说到老爷心底了，面上不舍逐渐消褪，细思一番，也是逐渐笑意，对家说，“此事便这样办吧！接人么，自然也有政审分得的，本地白莲教的堂在何，你是晓得的，堂何大爷是我至，他早三四年就信奉了六，如今最是虔诚得用，这分不给他又给谁去？”

“你先遣个小去问问，他若在家，便倒南城烧铺去斩一只来，再备二吃，提个篮，夜里和我一起到他家去吃一顿酒，再将此事说来。”

家听说，也觉得分派得甚是妥当，忙声应了，回去好一番安排，恰好何大爷果然在家，主人家特意不用自家新买的玻璃气死风灯笼，从阁楼上翻了个老纸糊灯笼来，家提了一个篮，两人乘着夜，在一昏黄灯光之中，悄然去了何家。

刚走到巷门，家突然戳了主人一，二人一看去，只见前一宅院前，好大两盏煤油灯挑着，程家老爷扶着将军肚，那得意洋洋的面孔在雪亮的灯光中被照得纤毫必现，没了宅院里去。主人不由站住了脚，恨声，“这是……这是孙产婆家里！”

如今各地的产婆，都是谢六的信徒，这一已逐渐成为众所周知的行规，程家老爷去他家拜访，用意如何不问可知，主仆二人不由又是愤恨又是庆幸——好在他们也是警醒，否则，岂不又让程老爷占了先机去？

一面却又有些得意：程老爷打产婆，最多是先行备案，洗脱自己，栽派别人。若说舍得投献田产商铺，他们是不信的，因此自家这里，终究还是占了上风，将来等买活军一到，便看谁笑到最后，谁去矿山活——

“快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