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开始，整个人便在一等待的状态里，恨不得一刻就有人来叫——

“谢听话，谢听话！”

“叫你那！”

同伴了谢听话的腰，多少带了些醋意和艳羡，“是教——快去吧！没准是你的事有消息了！”

谢听话这才从自己的那昏茫的思绪和期待之中回过神来，他浑颤抖着，死死地望着远，教边站着个矮小的人影，背着包袱，站得直直的，短发仔细地全抿在耳后，白皙的脸庞上带着笑又带着满满的泪，他母亲生他时很年轻，从前她脸上那些隐约的愁苦的皱纹，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，此时和沾满了泥灰的谢听话比瞧着竟像是同龄人，年轻的母亲笑看着苍老的儿，她跑去接住了踉跄跑来的谢听话，发了‘啊啊’的声音。

“娘！娘！”

谢听话的泪在脸上冲了两灰黑的沟，“他们放你来了——你没事了？你可还好？”

他问了许多许多，几乎声音都变了调，几乎遗忘了母亲是个哑，又不识字，他们母间只能用简单的手势，更多地是靠表和意念——

他母亲似乎过得的确不错，她比以前了一些——她穿了矫正鞋，也比以前要胖，她的睛里有了神采，她望着谢听话，一时间仿佛有些生疏似的，过了一会才把手放在脸边上，歪着了个睡着的表：安心睡，意思是她过得好。

但是，如果过得好，为何连手语都不会了？难母亲从不需要和人？

谢听话在极度的喜悦中生了短暂的怀疑，但是，母亲很快从怀里掏了一本书，递给谢听话——《手语基础指南》。

她对谢听话齿一笑，翻开第一页，指着上带了拼音和手势标注的汉字，一个个地用手势‘说’给儿听，【这是，规范，手语，学会，这本书，你，就能，听懂，我了】。

还有歪歪扭扭，用炭笔写的拼音，显然是母亲在来时的路上，绞尽脑写的，其中还有几个拼写错误。

【我过得，很好，很快乐，我，已经，没事了】

【我也，在找你，我换了，工厂，我把你的名字，丢了，我不知，你现在，叫什么】

【找到你了，我很开心，我哭了，我哭了很久】

【你呢？你还好吗？】

【我的，儿，受苦，了吗？】

受苦了吗？受苦了吗？

泪如泉，涌了谢听话的双，他嚎啕着投母亲怀里，沾脏了她光洁的棉衫，在小的母亲怀中大哭起来。谢听话是个受了苦的人，是个遭了冤屈的人，是一个到不公的人，但奇怪的是，这一刻他终于放了自己承受的苦难，忘却了未完全解决的不公，彻底地投了买活军的怀抱，投了新的信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