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不为？

三年时间，足足三年，晋商的血浇在关东大地上，只怕是能汇成湖泊了，三年来介州的棺材铺个个发财，城外多了无数的衣冠冢，整个山都因为这样的杀戮而颤抖，他们不知为何天一就变了——外的生意，已经了几辈了，难还过什么事么？难这大的天，便会因为这么一些小生意亡了不成？

杀了人不够，还要在报纸上发表文章，说他们是叛离文明，是华……还要将晋党从朝廷里连起，现在晋商的日，和以前比是难过了太多，他们也因此极其敌视买活军，买活军的私盐队，走遍天都不怕，但在山，是没有多少人敢于和他们打的，老百姓和他们生意也是偷偷摸摸，绝不敢公然搭理他们，生怕是遭了大的厌恶。

但这样的局面，难会一直持续去吗？

十三娘不这么认为，她觉得范家反正也不曾过走私生意，只是为了同气连枝、一致对外，便和其余家族一起抵制买活军，是极其愚蠢的决定，“未听说过那句话么？秀才遇到兵，有理说不清，咱们不给买活军好脸，将来买活军为甚要给咱们好脸？大刀一挥，便是把咱们这些大，满门都屠了，就晋商现在这名声，还有谁能说他们什么不是么？”

名声臭了，这影响是极大的，尽晋党极力控制，但现在晋商叛国的消息，依然如野火一样正在往外传递，而报纸的陆续兴办，更令他们焦烂额，十三娘所描述的绝非是什么荒谬的场景，而是极为务实的担忧，现在这帮晋商不得不想一想，倘若要动手的不是买活军，而是缺钱的朝廷呢？罪名都是现成的，朝中已无人了，屠刀随时可能挥，要看的只是刽手的心。

到时候，报纸一发，罪证一摆，挫骨扬灰的是介州范家，朝廷得了钱，但这不是一切的结束，到时候，随着报纸发行全国，多年来饱受辽饷之苦的百姓们，会如何看待其余晋商，看待他们的票号？

十三娘多次和父亲绘声绘地讲述着可能的挤兑，并且再三声明，倘若她是锦衣卫首脑田任丘，她本没有理由放过这些羊牯，连脏都不用泼，全都是现成的罪名，现在不动手，或许只是因为朝廷还腾不手来顾虑这些。

而他们晋范家，虽然的确没有沾过走私，但朝中的靠山一倒，会不会被顺手收拾了，这也是完全未知的事。因此，狡兔三窟，现在是要准备后手的时候了，十三娘作为家中最聪明的女儿，愿意承受重担，把家中的现金积蓄大量带走，到买活军那里去安家置业，这样将来若范家坏了事，至少还有人能设法周旋，来了也有个落脚的地方——甚至于从去年开始，买活军还没有拿福建的时候，她就这样说了。

到了今年，和议签了以后，十三娘的攻势就越发的猛烈了，但范老爷的确如女儿所说，有些优柔寡断，很难定决心——这毕竟是数十万两银的调拨，而且还得和老家那里书信商议，这么大的事，难真就给十三娘一个稚龄少女吗？这似乎也太离奇了，幼女持重金，照朝一贯的世，恐怕只会害了十三娘的命。

若是他来说，让十三娘去买活军地界，他倒并不反对，他这个女儿，自幼便聪慧捷，格极其好，又狡狯机灵，极知钻营，最会讨好辈。虽然是女儿，但自小比男孩儿还受，在家里人看来，十三娘皇后都是得上的，只不过晋商不必去沾宗亲这个份的光而已。

十三娘到如今十六岁还没有说亲，家里更是把她送到京城来见世面，不肯将她关在老家女楼中，都是因为她所表现的迥异于其余女儿的聪慧，那么，当买活军逐渐崛起之后，父祖很容易就能想到，或许更适合十三娘的前程，并不是他们本想的坐产招夫（晋商中受的女儿，时常招赘），而是去买活军那里读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