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近俗，也不曾真正走那些苦命人心之中，似乎仍存了几分傲慢，多少有些想当然了。

本以为青楼名伎，便犹如神妃仙一般，餐风饮，最大的烦恼，无非是韶华易老，真心难寻。从未想过原来缠足之痛竟如此刻骨，而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起来，同伴转消失，大后又被数易其手……这些苦难如此真实，甚至隐约都能嗅到其中的味，这哪里是所谓的风雅能够遮盖的？

“生了孩之后，有几年还好，这东西总是时好时坏，总的来说，吃的好，便能稍微好一些，便有溃烂，狠心剪去，也能自己痊愈，慢慢好。但若是吃得不好，那么便好得很慢，痛得也是厉害。照买活军这里的说法，叫期慢炎症，如果附加营养不良的话，便是伤风冒，也可能引起足的染，若是发起烧来，可能人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
一个瘦的离史，被郝君书娓娓来，从瘦缠足，到贾外室，再到楼琴师倡人，又被富商赎，去了川蜀，如何又被逐门楣，沦为莺，最后落脚在郝家。从北方连名字也记不得的老家，到广陵，又去了京城，再回到姑苏，最后到川蜀，如今在买活军这里，一个小脚表四十年来竟是走过了半个天。她的脚有时好，有时坏，有时疼得轻，有时疼得重，总是离不开的疼痛。

她所见到的，则是折骨缠从扬州瘦人家，再到姑苏伎家，再到官伎、各地伎女之中那快速的扩散，以及在技术扩散中，不可避免的折损，女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染中死去了，除了同时被养在后院的裹足养女之外，谁也不留心这些女孩儿们的夭折。

在赎的名伎中，又有多少人死在第一次生产时，除了同行的伎女之外，也没有人会关注，这年代，产育本就是危险的事，而名伎们至少还好在一，她们在从良时，已经有了多年的工作经验，至少也结了一些妹、朋友，会去关心她们的命运，那些一开始就被聘外室的瘦，若是后院里没有一个也是瘦的妹，谁会在意她们的死活呢？

“四十年前，同院的十余妹中，最后被聘去外室的瘦，约有五六人，名字我都还记得清楚，童儿、依依、君卿……但当时便已失散，从来再没有听说过她们的落，至于从前在楼琴师时，识得的妹，便是赎去，嫁人妇，不几年也总是香消玉殒，说是命薄，其实多数和裹足有关。只是当时并不知晓而已。”

“不过，其实从前便是知了，又能如何呢？在原来的境地里……诸位妹都能明白我的意思，其实活得太明白，又有什么好的？不如难得糊涂，自欺欺人，过得一日算是一日，甚至于有时病死了，也许还算是好命，免去了诸多的搓磨，有些苦仿佛真不是人能受的。便是我有时也不知我怎么就撑着活了来——有了孩，会好上很多，孩小时，想着不能让孩没了娘，孩大了，那也想着你这一死，他们该多伤心呢？”

据冯犹龙所知，郝嬢嬢有个孩走在她前，还留了个孙，大概这孙也是她新生的牵挂了。不过郝嬢嬢并未说起这事儿，而是平静地续，“或者来说，人想要活去，本就是一不会消失的愿望，只要痛苦还没有压垮了这一层愿望，便总会设法活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