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耕田》、《游园惊梦》，冯犹龙便不由笑，“这趣味也差得太多了。”

茶博士笑，“贵客有所不知，这都是着客人的喜好来排的，我们这里第一班，钟敲六就开演了，很多客人都是港街坊，来我们这里吃早茶——我们代他们去街面上买面买粉，茶吃，还能看戏，十分便宜，他们看《何赛》，这波客人完了，七多，城里的客人来了，他们听《游园惊梦》，客人是这个理么？”

“等到现在十多，港的客人船了，便要听买活军那里传来时新的戏剧，《鸳鸯错》便很合适了——”

正说着，只听得戏台里胡琴一响，拉了几个调来，茶博士莞尔一笑，对冯、叶了个手势，请其专心听戏，便悄然退到一边。冯犹龙也连忙坐直了，聚会神地向台上望了过去。

《鸳鸯错》是中上之作

虽然在茶馆里看戏, 此前是闻所未闻的事，但既然这样当真地搭建了戏台，而且还是如此新奇的形制, 这戏也演得要比墟市上的《巧耕田》致了许多, 形式上是丝毫没有将就的，只听得一段丝竹咿呀之声，将茶馆嗡嗡谈话声暂且往压了一压，随之茶博士开始向天井中的客人们发放黄麻纸印的揭帖。

冯犹龙拿在手里看了一, 上正是这戏的折名, 不由也是暗，“倒是预备的齐全。”又低声叫茶博士拿两份话本来，给了叶华生一份，两人一边翻看，一边打量台上的陈设。

这揭帖，是新戏上演很要的东西，要说明今日唱的是什么戏里的哪一折——全本大戏这东西, 别说茶馆了, 就连庙会也很少唱, 一般来说只有特意攒的堂会，会唱全本戏, 譬如说《牡丹亭》, 如今天传唱，但全本来要两三天才能唱完, 本就没有多少人看过全本, 常唱的不过是其中的几折而已, 譬如《闹学》、《游园》、《惊梦》、《寻梦》、《离魂》等等。

这《牡丹亭》是名戏了, 一般的戏迷, 只要听伶人一开，便知今日是唱的哪一折，但对于一些新戏来说，必须要事先说明今日唱的是什么故事，哪一折，又是还要附上剧本，供观众对照着去了解故事，去听戏——台上的伶人，不论是念白还是白，说话是和一般人不同的，而且有些地方的戏曲，是用本地土话唱的，便是再婉转，外地人去了也如同听天书一般，压无法对应欣赏。

《鸳鸯错》在本地茶馆，应该是演了不少，算是一熟戏了，只有外地来的客人要买戏本，这一段丝竹，既是乐班在调弦，也是给客人们要茶要本，稍微翻看一戏本的时间，能看戏的人，都是闲客，大家也不着急，不少人便拿了本在手，一边吃茶一边翻看，和友人们三三两两议论起其中的剧。

冯犹龙看书，可快可慢，现在既然赶时间，那便快快地看，先看了揭帖，知今日唱的是两折戏，分别是《刺探》、《退婚》，便返回去看戏本，戏本上第一节 是作者案词，讲了是‘之一字，缠绵悱恻，世上莫有毒可跗骨至此，能生人，能死人，痴而至悟者，宁知几人’？便知这戏大多还是才佳人故事，不由微微一笑，又往翻阅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