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评弹，还有一个盲先生说书，又有一些熟客，受了东家的嘱托，在茶座里声朗读报纸——这个报纸自然不好由茶馆的人来读，否则官府上门，也是麻烦，但又不能完全不读，因为许多客人是很要看报纸的，你不读他就去别家了，只好折衷一，请了熟客来读，三不五时地免了他的茶钱作为报酬。

这样的法，是在和议以前，和议达成之后，茶楼便也有专人来读报，也租报纸给客人看，冯犹龙也时常泡在茶楼里和客人们谈天，他家的茶楼开得是很早的，大约也有个十年多了，所以说冯氏著作，得益于茶楼，这是不假的，此时江南以外的读书人，要找个这样能熟悉世的地方实在并不容易哩。

冯家的茶楼，落座是不要钱的，茶即可，茶也是丰俭由人，最低是十文钱一壶，了以后从早晨坐到夜晚都没有人来，贵的也有几十文一壶的，除了茶之外，还供应、代卖一些本地的心，甚至于还能代客人外去叫菜来吃喝，只消为小二开发一些赏钱便可，至于卖唱的、说书的、唱评弹的，各有各的价，客人是否叫来，各凭喜罢了。

甚至于在大堂两侧，还有雅间，价格要更贵一些，但比大堂多了不少隐私——雅间肯定是设在一楼，凡是木造的房，楼是一定仄低矮的，要多设二楼，那就得建三层，造价比造同样大小的三层平楼贵得多，因此一般茶楼酒楼都没有建个几层楼的，小本生意一般不起这个价钱。再加上楼板踩动难免灰尘簌簌，楼客人会怎么想？此时能建两三层楼房的那都是大人家，三层楼那一般也是登望远又或是藏书铭刻之用，不可能是普通人家日常会考虑的选择。

武林这里的茶楼，却是大不一样的，从外便可以看得来——竟是建了两层楼，而且两层的度都是差不多的，用的是泥、玻璃窗，打从外看，便是说不的牢雅洁，也一看就知是买活军的本钱：此时在买活军地域之外，要能建起两层的泥房，要么是买活军自己的人，要么就是本地有通天本事的大豪，不但能来这么多的泥粉抹面，而且还要把能建泥房的工匠，从买活军这里请到自家来，这里的面可比所费的钱财要值得夸耀得多了。

以冯犹龙自家开了茶馆，这样灵通的消息，也只知买活军地域之外，由自家建起来的一栋泥小楼，是在京城，买活军给了泥粉，皇帝在九千岁的别院里自家建了二层小楼两三座，自了地笼、炕，冬日里温如，令皇帝喜非常。

甚至民间谈到这件事时，对于皇帝在营造上的好，都是破天荒地带上了嘉许的吻，认为这多少是为国朝给脸了——泥粉那是天赐的东西，没有办法，但难我国朝就什么都不如买活军了吗？皇帝不也一样可以自造小楼？可见国朝的聪明才智，还是不可小觑的。

除此以外，便没有听到什么大豪自建泥楼房的了，冯犹龙看这小楼便稀奇了好一会儿，待到排到他时，也是一惊：茶楼，设计得也和别不同，虽然是两层楼，但并非实铺，而是一个回字形的结构，里其实有个很大的天井，里摆满了茶座。

天井往里，则是一个镶嵌在建筑之中的戏台，这戏台是两层，大约有个二三丈，说这么，里不灯该是一片黑的，但这戏台即便是也一样十分明亮，不像是普通戏台那样幽——用的是玻璃！一片片玻璃窗用木框着，夹在梁中，斜斜投天光，使得戏台如天一般明亮，两侧回字形的走廊中，各设了茶桌，上两层都有，从走廊房，方是雅室，雅室向着天井一面还开了玻璃窗，若是要听戏，开窗即可——不过这就是听戏而不是看戏了，客人或许更喜走去自己看。

戏台，不都是在一片空地上造起来的东西吗？越是华的戏台，便越是用好木了，雕梁画栋涂了金漆为，戏台三面都是可以围绕观众看戏的。这样镶嵌在屋里，只能从前方平视，为两层的戏台……似乎还从未见过，便是姑苏园林中，最多也不过是在榭中唱戏，是没有这样的形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