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军倒是给每个人发了厚底鞋，这个底纳得太好了，千层的底，针脚却还又细又匀净，半不歪扭，大多民都舍不得穿，宁可赤着脚，或者穿自己的破草鞋，他们打算等到了买活军的地，找到了新的工，这才穿着新鞋上工去。

虽然来的人每天都很多，但每天也有很多人走——有一大分民，和住在这里等待发的不同，来了这里之后，很快就上船走了，这是愿意去笼岛开荒的，他们没有家累，彻底是光汉，便很敢闯，愿意乘船到海岛上去，本不怕买活军只是用筹把他们骗过去苦役。“肯给银就成！”

留来的民，多数都有亲人住在宿舍里，因此孩们对于近在咫尺的民营也并不畏惧，甚至于海州城的百姓，也似乎不像是从前那样厌恶民们了，也敢于雇佣他们城些零碎的活计，今年虽然有疫，但在狗栓来看，海州的‘经济’还是要比土山县活跃得多了，这里的活很多，而且百姓们也都似乎很富足，面上都有血，走起路来背也还算是得比较直的。海州和土山果然已经有了许多不同，虽然话还能听得懂，但觉上已经是两个世界了。

因为已经抱着来到了新世界的觉悟，狗栓他们很快就适应了宿舍的生活，并且对泥房、玻璃镜这些东西，保持了极的接受度，反而比海州的百姓们还要镇定，甚至对于所谓的传音法螺、留音笔等等东西，也一概没有畏惧和挣扎，眨就把它当成了新生活的一分——当所有的一切都和从前不同的时候，他们本就无法分辨有什么东西比不同更不同了，反正全都接受来准没错。

也是因此，对拼音、算学这些东西，还有买活军那里一些独特的规矩——婚书、协议书、政审分……狗栓他们很快就学得很好了，反正本来的老观念留的痕迹也不多，了痘以后，好像就随着低烧一起，跟着汗一起被排去了。

不过是半个月的工夫，小妹她们就养成了新的习惯——见到人，不躲了，背直直地着，并不弯去，笑着盯着对方，问好。这是买活军的先生教的新礼仪：“我们那里不作揖也不磕，见到再大的官都是行颔首礼。兵丁的话，还有立正、稍息。”

这个女先生示范了一，将双猛地并在一起，伸手唰地一举到额边，一举一动潇洒极了！令人不自禁地发赞叹声来，之后小妹这些女娃儿们见了面便都拼命地效仿着行军礼，还有那猛地把并在一起的步法。

便连狗栓，回了宿舍之后也忍不住一遍遍地模仿，有时候在房洗漱的时候，还会对着房一角镶嵌的玻璃镜，自己敬几个礼，却又因为抬手时的藓而有些不好意思：买活军设法给宿舍里的孩们都洗了两次药浴，又发了丝瓜瓤，让他们拼命搓洗彼此，洗掉了陈年的污垢，藓也就因此了来，每日要排队去先生那里涂硫磺膏，还没有完全治好哩。

这些在旱的山起来的孩们，平时都是不洗澡的，甚至连洗脸、洗手的概念都没有，因为天旱，夏天又可能发洪，不敢溪洗澡，很多五六岁的孩生后没洗过一次澡，普遍有小片的肤病。因此，洗漱是个最需要学习的新规矩，海州这里汽丰富，井也比别多，狗栓他们持每天刷牙洗脸，现在他甚至觉得，恐怕二堂叔他们找来了海州，也不敢认他——才不过洗了半个月的脸，听了半个月的课，认了半个月的字，吃了半个月的饱饭，他自己都不敢认得自己了！

饱饭，是的，半个月的饱饭——这才是最值得大说特说的那，狗栓他们一开始甚至不敢相信，买活军这里的饭居然是这样吃的——一顿一个，小菜随便吃，馒卷饱，真正饱！只要你吃得去，那就随便你吃！

当然了，他们吃了几个月的饱饭，但那饱饭是什么意思？是平时每顿吃两张薄煎饼，去收尸打杂的时候一顿能吃两个大馒，这在狗栓他们看来已经算是饱饭了，若这还不算饱饭，那他们平时岂不是一直都在挨饿？若是不农活不收麦的时候，一顿哪有三个馒吃的？狗栓记忆里，一顿吃最多的是帮李地主家上梁的那天，他一顿吃了四个馒，和成人差不多的量，那都算是有些失礼的了，二堂叔私用烟袋锅敲了他的手好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