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声，刚才壮汉们消失的方向应该是厨房，此时传来了隐隐的香味, 还有雄浑的笑语声, 不过这里的女娘也很不少，另一侧时不时有穿着棉布衣服的女娘闪从门里来，对她们友好的一笑，又消失在了走里。屋大概还了地笼，如此天气虽冷，但屋却很。

这是很好的，因为王家三个女孩解去裙之后, 只穿了中和布，一路上太兴奋，并没觉寒冷, 这会儿来了方才到, 刚才在船上连关节都被冻透了, 一双又又冷，现在才逐渐和了过来。而她们的心也逐渐恢复了平静，甚至还彼此互相看着，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，有一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一患得患失的后怕，当然还有亦真亦幻的虚幻——

不过，也不能这样一直激动去，既然都吃过饭，小楚便带她们到大堂一角开始询问登记了，翩翩、金娥都说自己是‘勾栏巷唐妈妈院儿的’，赵大也是其中的仆从，小楚又问了，“可有正经的卖契书，又或者雇佣、收养文书？——别张，这个不影响结果，只是老大要问的，方便统计数据。”

统计数据四个字，对行院三人来说，似乎是很陌生的，王琼华在报纸上倒看到过注解，知这是什么意思，不过她第一次和伎女接，心底实在极为震惊——虽然此刻细想起来也是合合理，大家闺秀能和她们一样逃家来的终究极少，姑苏城这么大，自然碰不到一起，而小门小的姑娘，怎会有健仆护送，又怎会喊着大官人上船，其余人也不以为意？便是在买活军院前，还有人说娘云云，只当时太过张，完全顾不得去想这些而已。

她因自己思绪起伏，便没来得及说话，倒是报喜低声解释了几句，翩翩和金娥方才放松来，回忆了一番，都摇，“从未见过自己的文书哩，都是极小便被卖给了人牙，从这家到那家，由着转手罢了，到了唐家院时五六岁，还不太懂事，并未记得有人拿文书来画押。”

小楚了，笑，“这不就更好了吗？没文书，那你不就是个自由人？去哪里去哪里，你们那个妈妈啊，不了你们！”

她的语气沉稳自信，有令人安心的力量，翩翩、金娥一听，面上便容，倒是赵大有几分张，他是正经签了雇佣文书的。不过小楚问了他的份，知他是翩翩和金娥的弟弟，便，“那你也没问题，我们这里收容女娘，也不是说就要亲眷分离的，可以一起去。”

赵大一听，顿时咧嘴笑了起来，小楚又细问她们是如何逃的，得知是今晚由赵大设计买了豆茶，调走了另一个健仆，方才促成二人逃，而翩翩、金娥又是如何在看了报后动心，如何戏争吵，留翩翩和赵大商讨，等等一概细节，听得王家几女都惊心动魄，这才知原来伎女走也是如此不易。

小楚听完了这番故事，也是哈哈一笑，对她们三人，“你们都是很有意思的人，也很有能力。”

翩翩说赵大要收十两银，似乎是存着告状的心思，指望买活军主，将钱收回来，却得了这样的一个评语，不由得就低琢磨了起来。小楚也不多解释，把一切都问完记，便来问王琼华她们几个。“你们呢，也是行院人家跑来的吗？”

王琼华刚才撞城防营时，底气十足，没有比她更敢摆架的，这会儿反而羞涩起来，不知为何，竟不愿从自己中说‘并山园王家’这几个字——她极痛恨那座绣楼，对并山园原本也说不上好，可这会儿才离开了小半个时辰，再回看时似乎又多了许多可亲可怜，许多温存的怀念，而似乎一旦自陈份，便等如是击溃了王家百多年的清名，尽她现回去也难有活路，但似乎仍很不愿斩断自己和家中的最后一恩义。

“我们是并山园王家的！”

报喜却没有这个顾虑，开迫不及待地诉说，“我是王家的丫鬟，服侍大房的十二姑娘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