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伎女，不论是衣裳发式，还是钗环草，只要是姑苏的伎女这开始行，数月便立刻行到城中妇女那里，如此逐渐往四面八方扩散。因此姑苏城的伎女是很有优越的，或许她们没有秦淮的文伎有名，但实在是领天风气之先，在《买活周报》来以前，女人家的事上，还从来没有人能教她们苏州的风月娘呢。

翩翩和金娥两妹，都是六岁上便开始裹足，当时痛得死去活来，一同裹足的其余女娘几乎都在几年后陆续去世，有死于烧的，看了周报才知这应该是‘染’，有受不住痛投河的——伎女中投河的人当然很多啦，还有因为裹足太过于疼痛，寝不安，生得过于矮小，又瘦脱了形，还因为裹了这样的脚不能佣人，被妈妈嫌弃，将她赶去自生自灭，从此再也听不见消息的。

一帮小妹，一起到十一岁去招揽客人的就三人，第三个小妹，命好也不好，她被一个客人包了，因癸来得早，十二岁上便有了，那客人是个有良心的，将她赎了，在山塘街上安置了个外宅，本来以为苦尽甘来，谁知难产，一尸两命——看了周报才知，折骨缠的女娘难产率是很的。但知时已经过了两年，只能叹息一声命苦了。

买活军所在的福建，在姑苏娘姨看来，那是个蛮荒的地方，伎女们自然也继承了鸨母的认识，觉得那样的地方，是不会有时新的折骨缠的。买活军居然能对折骨缠有这样的认识，而且所教授的知识都可以致用，这就说明了谢六的神仙份，是不容置疑的。翩翩敬畏这个，倒是比敬畏其余什么取延平龙脉，挥手唤船乃至一炮平万海的传说要更多，她暗地里以为谢六除了无生老母的神位之外，大概还是专门保佑她们伎女的神灵，因为以她所知，平常百姓家裹这样的脚还是很少见的。谢六既然多次在报纸上说起折骨缠的事，可见就是说给她们伎女听的。

因此，她和金娥对于谢六，私底还是很敬畏的。这样洗、撒粉、煮布之后，果然也减轻了不少疼痛，原本每年梅雨天气时，她们都很怕脚——红彤彤和猪蹄一般，往外渗黄，脚心沤烂起来也会化脓，那是不走路光坐着也难受得想把脚割了去。去年如法炮制，居然真的没有发，如此便只有走路时刀割一般的疼痛，但这个是早习惯了的，那就少走一路便是了，不走路，上，犹如棉，更能惹来客人怜哩。

总的说来，翩翩对于的生活不能算是多不满——至少比她不裹足能过的日要好些，翩翩小时候好看，大了不过说了是个清秀相，若不是她裹了脚，此刻怕不是要被转手卖去瓦里接客，又或者个使丫鬟，饭都吃不饱、衣也穿不？

她之所以能成为半塘这里生意一等一的红姑娘，便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脚，因此翩翩对于这宣言后记载的《郝君书放足手术》，其实心里是有些排斥的——放足手术，既然要手术，那便说明裹足是个不健康的状态，而翩翩也因此要有手术的需要，但她在姑苏城又无法实现这样的需要。那么，看这样的文章什么呢？就和忧虑着自己的将来是一个理，反正也没办法的事，去看，去想，又有什么用呢？

对于正面的召集令，她看了几遍，只是哧的一笑，很有几分不以为然——到买活军那里去！去什么？那又不许重旧业，不然她还去个鸨母呢，手里没有银，去了那里，走不了路，不了工，难坐着等死？便是谢六也不见得能教会她什么——翩翩自己都没想到除了这一行，她能什么。

不过，到底看在金娥的份上，她还是把这些疑问压在了心底，翻到报纸背面，拨亮烛光，微微皱起眉，将睛眯起，仔细地望向了那和正面大圆排版完全不同，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上。

《郝君书放足手术记》……这已经断了的脚，真还能再接得回来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