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成行，也可能走到一半就被抓回来——

想到这里，王琼华不由得打了个寒战，她不知被抓回来后，自己会遇到什么惩罚，能不能留住命，但即便能够留住，想必活着也不会有任何乐趣可言，绣楼是决计不可能再的了，书籍纸笔也不会再有，或者脆被锁在砌了墙的院里，一直关到祖父消气为止——报喜一定会没命的，但若是被关了起来，于她来说，活着还不如死了好呢。

到买活军那里去！

这样的想法，依旧在脑海中盘旋，但王琼华似乎也到了一真切的恐惧，她不知是不是自己还不够痛苦，又或者的确没有气魄，不像是《买活周报》上所描述的那些英姿飒的女将军、女商人——这些报，家里人都是不许她们看的，‘不合适’。一开始，家里人只给她们看一些合适的东西，周报上刊载的医学的东西，但周报毕竟是周报，每七天都来一份，剪报也很繁琐，总会有人不耐烦。

而且，王琼华的哥哥很疼她，她们总能设法看到，久而久之，祖父那里送来的报纸，只是会裁剪掉一些极为不合适的东西，而显然在祖父来看，这些女将军、女吏目的风采，便是极不合适，要严防死守的，危险的东西。王琼华正是看了这些报，才知女也能如此英明果断——非止谢六，谢六是神明，而是买活军治的女娘，她们竟也能如此……如此孔武有力，如此明，能到这无数无数的事。

这多少给了她一些勇气，一些向往，但似乎这还不足以最终的决定，王琼华不由得就看了小姑姑一——王婉芳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有说，但她肯定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，王琼华可以瞒着隔屋的两个妹，但无论如何也瞒不过王婉芳，她们同吃同住，王琼华实际上也肩负了照料看小姑姑的职责，她本没法撇开王婉芳和报喜密谋。

王婉芳的脸非常消瘦，她看起来比街上的野孩还饿，像个八岁的小骷髅，她说话时脸颊上的肌甚至能看到在动。“我走。”

她的话很少，但却仿佛透了刀锋一样斩钉截铁的，冷冷的力量，“被抓了，我就护城河。”

王琼华一说不话了，她知小姑姑说的是真的，王婉芳真能得来，她痛得撞过墙想碰死，现在虽然不自杀了，但并不意味着她的脚就不疼了。

“那就走！”她也了决心——报喜和王婉芳走了，她能落得着什么好呢？要走一起走，要死一起死。“去买活军那里给你手术！”

她不免又掏了那张始终没舍得烧掉的报纸来，翻过了面，又在天光细细地看起了反面的报，喃喃地絮叨着除了自己谁也听不清，彷如念佛一般的呓语，“买活军既然如此安排版面，就一定是有用意的……她们就是为了招揽裹脚的女娘，她们肯定也要裹脚的女……《郝君书放足手术记》……郝嬢嬢最终还是了手术……她也裹了足，但还那样好的辣椒酱——买活军给我们看这篇报，必定是为了鼓舞我们……他们不会不要我们的……”

《郝君书放足手术记》

“《郝君书放足手术记》？”唐翩翩探过半边, 跷起自家最得意的小脚在灯，和同伴伎女们声噱笑着，“没听说，这是什么？甚么人这么作死, 捱了千万般的苦楚, 好歹裹了一对三寸金莲纤纤小脚来，却还要去放足手术, 把它给放了去, 此正为两个字——作死也。”

她的同伴们便都跟着笑了起来, 七里山塘，万繁华，最繁华的便是这在半塘舫船并肩立着的佳人好伎, 如此元宵盛景，更是全都静心装扮, 又以俏丽装示人, 于一群冬衣行人中更显得段窈窕，或坐或立, 或是将脸在灯，或者是翘起一双小脚，在灯光中摇摇摆摆——这小脚伎非常吃香，总是不一会便招来了客人，将舫摇离岸边, 撑到河中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