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抓的时候都很好奇，自己究竟是哪里了脚，买活军是如何准定位，将他从那些短工中挑来的。的确他是外来，用着货郎的份来伪装自己，但如今跑单帮的货郎的确也不少，怎么就肯定他是那个在驿站犯案的人呢？

没有人回答他，而且他藏的宝也在一日便被外地赶来的什么局从城隍庙里搜了来，陆平也听说了谢六的神仙传言，并且和所有有见识的人家一样嗤之以鼻，买活军是有些怪癖的，泥路也很好走，但也仅此而已了，装神鬼，都是无稽之谈。——但这一刻他实在迟疑了，哪怕是要死他，陆平也想个明白鬼：买活军到底是怎么抓到他的！

他的疑惑又成了买活军的笑料，士兵们发一阵轻轻的笑声，“张局和许科告诉他了吗？”

“没，滥杀无辜，他不——而且他也要被那个黄锦衣带回浙江去的。”谢二哥说，他终于在心底打好了报告的腹稿，因天晚了，便草草地在笔记本上记提纲，看了手表，起，“差不多了，开始夜练，急集合！”

随他一声令，众人不再闲谈，而是迅速起，从怀中掏竹哨，以固定频率了起来，营地中轰然一阵响动，校场里很快也有人开始擂鼓，鼓有节奏地响动着，不一百，校场里已密密麻麻站满了兵丁，快速成行成列，谢二哥走上阅兵台，算了一番，满意地：买活军招新以来，多次急加练，而每次集合都不免有新兵迟到，经过三个月的训练，这是一次全员限期到齐。

“全都有，稍息——立正！”

跺脚声犹如海浪，一片一片地响着，谢二哥举起喇叭，“今夜行军锻炼，各班竞速，从我哨开始，各自回屋整顿行，城前往码盖印，再回校场集合，不得互相妨碍，人员不得掉队，否则不算成绩。我倒数一分钟，各班讨论战术！”

这样的拉练对老兵来说很常见，新兵们则异常张，不愿为自己所在的班级拖了后，谢二哥话声刚落，他们就被老兵们簇拥着或是嘱咐或是安抚，成为了各班的焦人——谢二哥可以看到于康顺，他的面孔在火光中闪烁，不知是张还是兴奋，还没跑额前已闪着汗珠。

这样的拉练，在‘外’几乎是不可能的，买活军这里也是经过几个月的好吃好喝，确保新兵的夜盲症都被治愈，这才开展了夜间拉练，而且若没有泥路，在夜间拉练也是相当危险的事，没有光照，靠夜前行的话，路面的坑洼能让军士们摔个好歹来。但买活军的兵士都有相当丰富的夜行经验，随着谢二哥一声哨，校场上顿时狼奔豕突，二百多大汉撒开就往宿舍跑，而不少班级采取了类似的策略——跑得最快的兵士蹿宿舍，很快手上拿着、肩上背着、腋夹着、里咬着，浑上都是包裹，又从宿舍里冲了来，几乎是飞跃到了战友边。

这么一来，至少争取了一分钟多的时间，而战友们纷纷背起自己的包裹，这包裹里有粮、帐篷、薄甲、兵、绑等，几乎有三十斤重，寻常百姓倒是能挑着这个份量走路，但要说背着背包狂奔，那非得有相当的力不可。能选买活军新兵的小伙，家里就没有太差的，自小至少也能要吃得饱饭，常常能吃到，上元气就足，才能跟得上这程度的训练。——而且多和于康顺似的，祖上有北地的血统，因为太矮的人背着这样的包裹走起路来也是不太方便的。

这帮大兵虽然行动快速，但却并不呼喊谑笑，只有规律地呼着借此省力，许县的城门是不关的，守门的兵丁也早就得了通知，将门照亮，看着一批又一批兵士跑黑暗中，在心底估量着他们的速度。从这里到码，大概车跑一刻钟，打个来回是半个时辰，负重急行军的速度赶不上车，能在一个时辰返回，便算是快的了。

但第一批军士到得比一个时辰还慢得多，而且并非是门卒们预料的那个班，许多兵丁回来时脸上神都不好看，不是累的，而是气着了，“成那样为何还要算学题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