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局，但最讽刺的一是，地非得农来才有粮产，而没有粮吃，大家都要饿死。整个施政方针都致力于消灭自耕农，人被杀，就会死，既然所有人都来压榨农，那自耕农还能怎么样呢？不就都快死光了吗——”

这是黄大人无法反驳的，甚至他的想法和谢双瑶没有太多的矛盾。作为锦衣卫中人，黄大人算是如今天少有的，能够接到帝国全貌的政治人，而他发觉谢双瑶的逻辑是无可反驳的，这样的系注定难以持久，一百到二百年已是极限，制本就注定了土地最终会集中到极少数人手中，带来朝廷财政的崩溃。一个不平衡的制的本就注定了将来的崩溃。

谢双瑶拉了声音，有些讽刺地说，“政治不讲德，尽那些西林党满的悲天悯人，但其实压榨起他们最恤的百姓时也是一不手的。他们可明白着呢，农活不去的时候，起来造造反，阉党和西林党便暂且罢手，安抚一当地的农，这本来也还算是行得通的纠错机制，但这样脆弱的系是禁不起天灾的，尤其是禁不起全国范围的寒和减产，要持续数十年的寒和减产——这些年连浙江也起来了，黄锦衣卫，农和织争地，你应当知这背后的缘由是什么吧？”

“……天冷了，不得多季稻。”黄大人心沉重，“原本一年两熟，或是两年三熟的地，现在只能一年一熟了，冬天什么也不了。粮便不够吃了，但织又占了许多田地去桑树、棉，这些织背后都是本地的大地主，而农背后的小地主很难和织抗衡，农们活不去，浙江人又野蛮，双方便时常在溉时彼此冲突，时常酿血案。”

“连富庶的浙江都是如此，两湖、四川，况会好么？”

自然是不会的，减产是全国的，而且数字目惊心，别说五十年，哪怕再减产个两年，都会有上万上十万的百姓饿死，没饿死的那些也不可能坐以待毙，必然要起来闹事。建贼、西贼、闯贼，只是个开始，大就像是一艘千疮百孔的船，有些人还在往外徒劳地舀，想要把漏慢慢补上，有些人已经被迫或者主动地了船，有些人还在快地凿着窟窿。

而像黄大人这样的人，他看到的却是在这艘船翻覆，新的一艘船浮起的过程中，不知有多少本已很苦命的百姓，将要无望地化作路边的骷髅，白骨于野，千里无鸣……那些人和他一样也有家人，也有智慧，就如同那个小佘，他是个低贱的船夫，注定会在战中离失所甚而死去，可他却又拥有不逊于黄大人甚至犹有过之的算学才能，他和黄大人实在是一样的人！

——难他的生，便是为了在绝望中惨嚎着化为徘徊的孤魂么？

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，黄大人哪怕被快刀架着脖，也没有失去过自己的冷静，但此刻他为这预见中的景象浑难安。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，他是厂卫特务——这世上绝不会有人指望他有甚么多余的良心，朝廷鹰犬么，颠倒黑白、为虎作伥是他的本职工作。就连黄大人自己都未曾觉得他有多么的为国为民，但这一刻，他当真从缅怀朝廷的伤中走了来，他起由衷地对谢六行跪拜礼，“天至此，必将大，世为炉，万民熬煎！请六山，救苦救难，小人愿效犬之劳，为六肝脑涂地——”

但他没有拜去，就被脸小吴起来扶住了，还吃了一记白——这句话说得太了，还有好几个难写的字。“我们买活军不喜跪拜，你鞠躬就可以了。”

这的确是谢向上提过的规矩，黄大人呆呆站了一会，一气，揖到地，接连鞠了三躬，起时已是收拾所有绪，不再谈那注定覆灭的大，而是拱手问，“既然天气越冷，而北面的饥荒、旱灾、大疫想来也只会越演越烈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