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便要饿死人，如何能不争呢？

黄大人从浙南过来，对本地的民风再清楚不过，同样是来工，哪怕都是一县的，有时候两村间也是大家泾渭分明，绝不混淆，甚至彼此视如寇仇，闹血案都有。而许县汇聚了临城县、丰饶县、衢县三地的外来，还有本地过了耕来找活的农，四地人，不知多少派系，多少方言，只是因为彼此语言不通，都很可能产生。

但他在城门站了两日，却看到了显然是虎山那里来的隐——他们是最瘦的，肋骨都分明——用还有些丰饶县音的官话，和许县本地的一个农笑着攀谈了起来，他们应当都是修路的，刚一起了半日的工，又上了半日的课，正彼此恭维着，许县人恭维丰饶县人活卖力，而丰饶县人便恭维许县人课上得好，脑比他灵活。

这在从前，是决计不可能发生的事！他们两个人理都不会说官话，彼此见了面的气氛应当是很绷的，但现在却十分的友好，两人彼此很谈得来似的，许县人邀请丰饶县人和他一起去吃晚饭，吃完晚饭去澡堂，“勿要小气，洗澡能多少钱？买活军的老爷们是最喜洁净的！那些算学，是有诀的，我教你！”

这段友谊便这般萌发起来了，黄大人初时拼音，已觉厉害，但如今亲所见，才知自己依然是想得浅了，再看城外的健妇，那些剃了的女娘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，每日早晨买活军在城外跑步时的动静，从城门丁中听说的各人去向——现在还有许多人是他没见到的！都去原本的林场伐木了，听说六还缺人手，她要建纸厂，买活军要造纸……

买活军治的人恐怕是要远远多于自己的预计！黄大人立刻察觉到了这一：四面八方，太多人赶到许县来谋生了，而且许县也并不是买活军唯一一对外的窗，他们还有云县，云县也和浙东接壤，浙江自然也会有许多渔民前去投奔……买活军这里，他原本以为最多两万人，如今看来，不止！只怕要翻上好几番！

现在丰饶县恐怕也会不断有百姓翻山过来，还有衢县……买活军还在不断收买女童，难还不足够么？！这样的蕞尔之地，到底能养活多少人！难六真有个米袋不成？

黄大人想见谢六的心思越发迫切了，虽然他们从未谋面，但仿佛在心底他已把谢六当成了他的一个友人，一个同事甚至是一名上官，有太多设地也难以理解的问题，他实在想亲自诘问谢六，这些问题是谢向上无法回答的，就连陆大恐怕也不备这样的视野。他们虽然都很能，但却还小，见识有限，但谢六不同，黄大人从她的手笔中品味了太多太多，他俨然已把谢六当成了此的手，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过一过招，请她解开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几个难题。第一个自然还是粮：这么多的工人，她真的都能养得活么！

又过了数日，谢向上带来了两个消息，极大地缓解了黄大人的焦虑，他等待的两件事都有了解答：第一，谢六终于空来见他了，第二，原来谢六让他等了十天并非是因为她要拿架，而是买活军前段时日的确有事——他们把吴兴拿来了。

“金家那个小娘很兴呢！”黄大人听到两个买活军的女娘一边城一边彼此地议论着，“她这次可是要升了，论到政审分，谁能和她比？！”

黄大人灵魂诘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