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南方还好些，至少能见到绿意，也很有些新发的野菜可以讨，若是北方，这两个月是真的要卖儿鬻女的——没有菜吃，野菜还没新发来，没有菜来骗肚，便只能吃粮，可粮经过冬了又消耗了许多，而且因为要农活的缘故，劳力是要多吃些的。

这个时节，大家都是在苦熬，要地的人必须吃饱，要家务活的人也必须至少吃个半饱，孩们还能卖到城里，为父母换来一活命的粮，自己也至少能活去，而许多老人便只能慢慢地饿死，在野菜萌发之前，村里的气氛便总是如此低迷，喜事已许多年都未有了，最大的祈盼便是今年能风调雨顺，不要再闹蝗灾、冰灾、瘟灾……不闹灾，死了这几个人也就罢了，若是稍微一闹灾，那么一整村一整村的人，便都是活不去啦。

固然秋后能收许多白菜来，但单独的白菜是储存不了这样久的，要咸菜，非得有盐不可，而盐又是什么便宜的东西？这是实在无计可施的事，便是县里州里的富再仁心，依旧避免不了，更何况北方如今还很不太平。黄大人来到南方之后，稍微缓了气，至少所见之多了些活气，也有些好事至少能缓解一二，譬如这西红柿，若不用盐也能储上四五个月，那便很值得在北方引，只不知谢六肯不肯献而已。

便是谢六肯献，事也没这么简单，该呈给谁才能把这件事办成，连黄大人都没把握。他心中一时只想着这些，筷也不免得慢了，谢向上等了片刻，索端起盘，拨了一小半西红柿炒给黄大人，自己把剩小半盘菜都拨海碗里，笑，“贵客勿怪，我们买活军一向野，这西红柿的汤泡饭滋味也是极佳，最饭不过了！”

说着，又夹了两大筷雪菜炒笋，一起拌在饭里，端起海碗来稀里呼噜地吃着，黄大人微微一怔，忽而想起买活军这里人人事都得很急，大概吃饭也是要着急的，一顿酒吃个四五个时辰，在买活军这里恐怕不会有。便也心事，加快拨了几西红柿炒，这味儿吃惯了便觉得很开胃，主要是买活军这里的盐糖都好，没有额外的苦味，实实在在，一团在嘴里被咬碎了，鲜中带了咸甜，实在是带来极大的满足。

就着吃了半碗饭，又夹了雪菜笋，再喝两汤，这汤碗不大，是豆腐燥羹，也十分味——清汤是最见盐味的，只要盐里有一杂质，都能吃苦味来，如果不新鲜了，还会有臭味，这燥没有半气，而许县如今的天气，猪过夜就不新鲜了，可见许县一天便至少能消化一猪，这在浙南闽北赣东一带的山区，已是难得了。

因为前几日奔波还没歇过来，而一上午也上了课，动了脑的缘故，黄大人胃大开，比平时吃得更多，一大海碗冒尖的饭他全吃了，菜也吃了大半。谢向上先吃了一碗饭，便不再动筷，黄大人还以为吃饱了在等自己，没料到谢向上等他吃完了，又盛了小半碗饭来，把雪菜笋全拌在饭里吃了，连汤也喝光，这才抹嘴打了个饱嗝，对黄大人笑，“我们买活军这里不兴浪费粮，让贵客见笑了。”

这当然是无可指摘的德，黄大人不可能不认同，不过哪怕是剩了菜，恐怕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浪费，他言又止，但谢向上已会意，笑，“我们这里不卖‘折箩’，一个是不净，再一个我们这里没有乞丐，也没什么人买。”

好端端只动过一两筷的大鱼大，倒了泔拿去喂猪？再富裕的地方也没有这么的，这违背了百姓们最朴素的‘珍惜力’逻辑，门大里，吃不完的菜肴一层层往赏，餐馆酒楼则是将剩菜汇总，以低廉的价格勺售，叫‘折箩’，这是乞丐与穷人的恩，一两文钱便可买上一勺，之后自己回锅再烩，很多城市底层平民的油很多便是靠折箩供给。仔细说来，这是贫富两便的好事，要说净，那或许有过分苛刻的嫌疑了。

黄大人很知自己的份，并未评论，而是转而问，“没有乞丐？”

“是，没有乞丐，我们这里只要能活的人，都得为六活，若是不愿，那就送去彬山挖矿，连一活都不了的，我们也收容起来，给一饭吃，让他们不至于饿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