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必然是天人降世吧！”就连于县令此时也是瞠目结，喃喃自问，“当真是姿容绝世，令人目眩神迷！”

像他这样，曾簪午门外、打御街前的士，已算是相对很镇定的了，那些乡民百姓压注意不到天人的姿容，甚至是不敢直视，光是这舞台便极大地拓展了他们对歌舞的想象。这其中绝大多数人接到的歌舞，便是上巳节时，少年少女们浴归来，一边走一边‘踏歌’而已，还有些住得和畲族很近的村落，若遇到婚丧喜事，去吃畲族的喜酒，能见到畲民在火光手舞足蹈。

在今晚之前，他们想象中最奢靡的娱乐，也就是在楼里掏钱叫些小唱来，几个人站在烛火跟前，伴着两三个人的打伴奏，唱念打，演个南调、昆曲而已。此时从唐传的六幺、胡旋已经没落，汉族民间已没有多少纯粹的歌舞留存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大型的歌舞，虽然从未去过京城，甚至没有离开过临城县，但此时也不禁油然兴起了这样的念：“哪怕是皇帝，也看不到这般的仙人景罢……六还说自己不是仙人么？”

连音乐都是从未听过的，隆重神秘，分不清其中究竟有甚么乐，只觉远悠，还有女声合力唱，那神仙宝相庄严、双目微垂，满脸的悲天悯人，后却有无数玉手伸，随着乐声或展或收，便宛如鲜盛放一般不胜收，有人不由失声叫，“这是千手观音啊！我曾去南普陀寺参拜，这便是千手观音再没有错！观音再世，观音再世！”——虽说此时佛教信徒众多，但以临城县的财力，几间寺庙中最多能给佛祖塑像，已是用心了，甚么四大天王、观音韦陀，多数都请的是画像悬挂，因此非得是去过南普陀寺这样的名刹，方才能见到千手观音的塑像，在此时辨认来。

一听说这是千手观音，当差些就有人又要大肆参拜起来，所幸为买活军的兵士喝止，众人一听是观音再世，心中无不凛然，便是没有跪地叩拜，也有人默默念佛，更有人心想，“原来六不是梨山老母再世，而是佛教的大仙。”

这样的想法是很普遍的，不少人家已经准备回去就把‘梨山老母’的牌位换成千手观音，仔细想想，之前传六是梨山老母，或许也只是因为梨山老母和无生老母都是老母，听着就顺耳而已，实在是过于孟浪了，这一次定要好好打听六的尊位……能有闲心想这些的，大多都是较有见识的人，并未完全地沉醉在那有生以来一遭的视觉享受里，见那灯光变换，一队观音化时展时收、千姿百妍，赞叹之余亦还能发议论，“这还不是天人么！不是天人，上哪里挑选这些个相当，都如此挑颀的绝少女！再看台——那分明都是天人！”

真不错，说到这一，确然是难以反驳的，买活军的汉对本地人来说已算是壮汉了，若用六那的量度来说，他们最少都有一米七五以上，一米八以上的也有不少，这是因为他们许多都是北方民的缘故，北人是要比南人生得大，这一连南人都是承认的，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也固地认为，北人大之余，也更笨，不如南人细巧得多了。尤其是女，天间最时兴的便是苏样，最的便是江南女，否则那些太监为什么一次次地到江南来采选呢？

本地的南人，男许多便是一米六五，甚至是一米六，女矮一些，连一米四的都有。青少年好一，像是金逢，从小没太饿过肚，买活军来了以后吃得更好，而且她未裹脚，这几个月来，她到了一米六，在本地人中便算是极的了。

但这些天人呢？这些女孩，一个个都和买活军的女娘一般大，但相貌却又致无比，白皙至极，凤目顾盼、柳眉鬓，全无买活军女娘们的矫健糙，有许多从相来看，无疑是南人女。能兼采南北之，这样的女哪怕只有一个，也是极其罕见的了，足够娘娘去，可此刻却是成群结队地在舞台上肆意舒展，这不是天人，又是哪里的人？反正绝非是此世之人！

再看台，这幻境应当是六的回忆，众人是透过六睛见到的一幕幕，六有时会回去看看台，那些看客偶然也就上一面，那些看客，男客无不气宇轩昂，面红带笑，还有许多面相丰满和善之辈……当今的世，连京城怕都没多少这样面的老爷，这么多人竟无一人面带病容，这不是天人是什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