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雨落未止。

沉宅后院，竹枝在风中摇曳，滴滴答答的声从屋簷坠落，如同一场谁也止不住的倾诉。

卧房，红烛未，只有一盏青灯静燃在几案上，光影摇晃，映着昭寧略显苍白的面容。

她坐在妆台前，凤冠霞帔摆在一旁，红罗如焰，却未着。

万婶正在替她梳发，手指不敢太快。气氛静得连火苗动声都听得分明。

「小，夫人让我替你綰上成婚髻……可要现在綰？」万婶小声问。

昭寧轻轻。

万婶应声，将那支玉釵小心髻中。那是昭寧祖母留的，歷代女嫁皆此釵。玉釵沉静无华，却像一沉重的约定。

「万婶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你说……若我明日真的嫁过去，会发生什么事？」

万婶怔了一，没立刻回应，只是轻声：「不论发生什么，小都能撑得过去的。」

说罢，她低替她系好耳坠，动作一如往常，却比以往更慢、更轻。

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
「，我来可以吗？」

是昭璃的声音，语气柔柔的，带着一丝小心。

万婶看了她一，昭寧。

门轻轻开啟，沉昭璃一红薄纱，眉如画，手中捧着一盅莲百合汤，脸上笑容温婉。

「明日姊姊嫁，我睡不着，想着来陪你坐坐。」

昭寧没有立刻回话，只示意她坐。

昭璃自顾自放甜汤，又说：「我知姊姊心里还有疑虑，但罗公为人温文，外说他风，那都是谣言。你嫁过去后，只要好生相……」

「够了。」昭寧淡淡打断她，「你为什么这么清楚？」

昭璃语一瞬，旋即掩一笑：「我不过是多听了几句街坊话，姊姊别多想。」

昭寧望着她那张总是乖顺的脸，忽觉有些陌生。

她不说破，却已将这些话记在心里。

昭璃走后，万婶小声问：「小不喜三小？」

「她从不说实话。」昭寧只回了这一句，便不再多言。

夜已，雨更密。

李氏披着斗篷推门而，手里端着一盏的薑汤。

「你父亲今夜醒了片刻，嘴里还在念你的名字。」

她声音低低的，有些哽咽：「阿寧，明日这门亲事成了，沉家或许就能撑去一段……你可有后悔？」

昭寧接过薑汤，双手握着，未饮。

「后悔也来不及了，不是吗？」她轻声说。

李氏伸手握住她的手，掌心冰冷。

「我知你从来不服输，凡事都凭自己选。但若日后有什么事……」

「娘。」

昭寧看着她，神沉静。

「我知自己在什么。」

李氏頷首，间似有千言万语，终究只是轻轻地拥她一。

「好孩，你一向比我更。」

夜将尽，屋外风声稍歇，雨似有停意。

沉昭寧立于窗前，望着中洼倒映着斜瓦红灯，一一滴，皆是人生转向的静音。

而她未曾知，在沉府偏东那座旧槐树后，一大的人影立于夜中，衣未换，伞也未撑。

傅怀瑾静静望着那间房的灯火，神如沉潭，不见一丝绪。

那盏灯，是她的。

他曾在最黑暗的夜里，记住那光。

明日，他将迎她回家。

这一夜的雨，替他洗净过往的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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