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历二十年·月初八，观音开库之日。

南城文昌巷外香烟裊裊，街两旁张灯结綵。青布摊贩、纸灯彩棚、戏台戏鼓此起彼伏，闹非凡。

人群中，一名约莫八岁的小女孩，穿着月白绣鹤短袄与杏纱裙，后跟着一位年迈的嬤嬤。她手中握着一糖葱卷，眉清秀，步伐轻快，却时不时回张望。

「万婶，别老跟得这么嘛，我又不是会迷路。」她笑得俏，声音清脆。

「小，这街上人太多，又吵又挤，可莫叫老爷知我让您跑。」万婶低声提醒，神仍盯着她。

沉昭寧今日是偷空溜来的。府中太严，她不常得间。这日碰巧母亲带父亲去看帐，万婶也被她缠得无法，只得随她了门。

两人走至佛寺外的石阶时，一香甜气息扑鼻而来，那是庙外摊位上现煮的莲羹，正冒着气。她小脸一亮，彷彿什么也顾不得了。

「我只喝一碗，你别告状。」她凑近锅边，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碗银耳莲羹，轻轻凉，嚐了一。

当甜羹过，她正再舀一匙时，馀光却瞥见墙角蹲着一名衣衫单薄的男孩。

他应该与她年纪相仿，脸苍白，额前发贴着汗的额，双膝抱着，蜷缩在石阶之。人群来来往往，却无人注意他。

她怔了一，犹豫片刻后走近，蹲，将那碗莲羹递过去。

「你吃吧……我才刚动过一，还是的。」

男孩抬，一双里没什么神采，却有让人难受的安静。他望着她手里的碗，默默接过，没说话，只轻轻了。

他喝得很慢，像是捧着什么极贵重的东西。每一，都小心翼翼。

沉昭寧静静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庙外的锣声与吵闹都远了，只剩那孩低吃羹的画面。

「你家人呢？」她忍不住问。

男孩没有回答。只是最后喝完了羹，抬看她，那双里忽然浮一丝极淡的亮光，像是一盏被风熄了又燃起的烛火，倏然她心里。

那神，她一生难忘。

多年后，她站在婚礼堂前，望见那人走来，才知那一原来被他记了一辈。

小女孩没再多问，只从袖中取一方綉着山茶的小帕递给他：「你手脏了。」

男孩伸手接过，那双手指瘦而冰冷，肤方还有尚未癒合的旧伤。他没说谢，也没还帕，却将那帕得的，彷彿怕一松手，就再也抓不住。

沉昭寧回过，走向万婶时还回望了一，那男孩仍坐在原地，怀里抱着空碗，双直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。

那天起，他的命运有了光，她却浑然不知。

沉宅·夜。

「他那模样，明显来歷不明……小清白，怎能与那等人说话？」万婶小声嘀咕着，回家后不住摇：「幸好没惹事。」

但她不知，那男孩在角落站了许久，直到夜沉沉，才步履踉蹌地离去，手中握着那方染了她香的小帕。

那一年，南城初，风还寒，佛寺香客来去匆匆。

傅怀瑾十岁，刚埋了母亲，被父亲赶门外。他孤单一人，饿了三日，原本想在香案前寻死，却因一碗莲羹，撑过了馀生。

那女孩的，他这一生都没忘记。

也因此，他发誓总有一日，要让那双，只为他而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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