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明远抬起来。此刻既燃的神是从未有过的温而柔。他忽然想到，同样是面对自己不愿与他人言说的过往，孙晓雨选择了后退一步，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。这方式的确让他受到了尊重与一时的安全，但那地方空空，除了自己，什么也没有。而既燃则是向前了一步，用一缓和却不容拒绝的方式将他至了墙角。无路可退的境诚然让他彷徨无奈，可也了他的心里话，他无法逃避的直面自己的心与梦魇。更重要的是，这个将他至死角的人没有逃走，而是陪他站在这里，至少此刻，他陪他站在这里，对他说，嘿，我看见你心里那个丑的要死的伤了。我们就在这儿一起待一会儿吧，哪怕就待一会儿。

靳明远没有意识到自己泪了。那仅仅是孤单的一颗泪，迅速划过脸颊，消失在空气中，就好像从来没有现过。他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泪。

靳明远知自己不应该有任何的比较，本来既燃和孙晓雨也没有任何的可比。但他还是忍不住会去想，抛去别，抛去次序，如果只是让他遇见既燃这样一个人，又会如何？了那么久的倾听者、陪伴者的角，靳明远从未考虑过，这世界是否会有那么一个人，也愿意陪他呆在自己垒起的墙里面？如果有这个人，他或是她，又能陪自己多久？

不是不相信？我真的会把小远推去，然后自己跟着楼！”

太多太多掩埋已久的痛苦回忆一瞬间汹涌咆哮着将靳明远吞没，然而却不能说，无法说。他只有攥了拳，努力克制自己的绪，不让自己在这一刻失控。那太难看了。

靳明远也意识到他现在的表现和状况是多么的糟糕，但也同样意识到，至少他还是个人。是这滴泪，提醒了他，他还活的像个人，而不是一冷静的只知工作，没有绪不懂哀乐的机。

既燃伸手去，抚过靳明远脸上的泪痕，又送到自己嘴边，用了粘在指腹的，又咸又涩，大概是像极了靳明远现在的心。他并没有嘲笑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所表现的短暂的脆弱，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份脆弱会如此迅速的现。顺理成章却又乎意料。

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，只有既燃的声音清晰的响起：“放过自己吧，靳老师。都过去那么久了，是时候原谅你自己了。这不是你的错，从到尾你都没有错任何事，如果要怪你，只怪你无法选择自己的生，没有人问过你，是不是愿意降生，降生在这样糟糕的一个家里。”

他原谅了所有人，唯独没有原谅自己。就像他理解所有人，却没有人理解自己一样。所以他没办法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过错，是自己多余的存在成就了每个人的痛苦，是自己的无能为力造成了一切糟糕的结局。没人在意过他的去留，没人问过他是否需要被懂得，被救赎。他只有背着这个大的包袱继续往前走，片刻不得停留。

印象中，尚且年少的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并没有什么概念，但沉默的母亲却让他受到了什么叫绝望。没有人在乎他，没有人留意他，他只是夫妻吵架愤的工，一个无足轻重的筹码。

而现在，有一个人，居然有一个完全与这段过去无关的人对他说，停来吧，歇一歇，是时候放包袱，原谅你自己了。对这样的话，他该如何自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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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怪我迫你，靳老师，我知许多事你不想去提，不敢去提。可是只有把脓血挤来，伤才有可能愈合。即使疤痕会永远留来。”既燃将自己还缠着纱布的右手搁在靳明远的膝，“就像我指上的那疤，总在那里一刻不停的提醒我曾经有过多么不愉快的往事，无论用多少方式，都不能将它消除。虽然它现在不疼了，可有的伤，从来都无法真正好起来，就算你现在边已不是当初那个人。”

靳明远苦笑。是啊，原谅，他可以原谅任何人。因此他理解父亲，理解他的轨，理解他是因为不自禁，理解他想要挽回却选择了错误的方式，理解他在无力回天之后放手离去，在新的家里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，不再与他们母有任何联系。他也理解母亲，理解她被背叛的苦楚，理解她在被暴力相对时的恐惧无助，理解她在带着自己独自生活以后仍会在夜半，以为他睡着之后偷偷离开家，去寻找一时的放纵和解脱，理解她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重新走婚姻之后不愿再对着自己，对着这个相肖似父亲，会时刻提醒她痛苦过去的儿。也因此，他的少年时光多在亲戚家中辗转颠沛的度过，一成年就依靠自己的努力打工挣钱，独自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刻苦读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