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妻的这阵飘忽，让孙家宁又开始了某患得患失和追逐的心，在半夜电话之前，他知万雪是稳妥的大后方，这是他生命中稳固的、不会溜走的人，他曾经以为万雪绝不会飘走，可现在妻这个人也开始有了不同的变化，孙家宁又受到了新的挑战和新鲜。

说难听了，就是犯贱，拥有的时候习以为常，看着即将失去又心痛难受。

“并不大好，”孙家宁双手搓脸，在饭厅黄的灯映照，有中年人的鼓胀和憔悴，万雪面前他没有任何包袱，这是他的妻，他要共度一生的人，许多不堪都可以在她面前暴，“阿雪，我这个书记，恐怕待不满两年就要去了。”

万雪挑眉：“为什么？你是辣酱厂的发起者之一！”

定安市辣酱厂，是孙家宁和他几个同事一同发起来的项目，渐渐能成，也是多亏了孙家宁四跑渠，在各报纸隙打广告，还上省里和市里的电视台，到全国各地去参品展，不停打响知名度。后来除了辣酱厂，又开始和万云一样农货礼盒，给各事业单位作为年节福利发放。除了辣酱，还在研发原原味的果。

孙家宁的这班底其实是很能扛事儿的，他们了很多细致的工作计划去创这个业，真正帮助了定安市和各县农民农货难卖的事。

“辣酱厂不赚钱，不大平衡，只能给厂里八百多个工人发工资，”孙家宁难得和万雪说一些工作上的细节，从前他总觉得万雪不懂，但是看着妻现在自己卖服装赚钱买车，好多东西讲来，她也能慢慢明白了，“本来我们就计划着六年不赚钱的，只要把账目转起来，给市里提供一千个就业岗位，纳税的时候别太难看，还有切实解决一些基层的农民问题就行了。”

很多大型的企业宣称不赚钱，外人都不信，可这真的是事实，因为支太大了，但当地也不会希望这企业破产，因为只要现金能动起来，能提供岗位，能纳税，就是个不需要倒闭的企业。

“现在我们的上级门在改革，一些老国企在改，我这里也要动，”孙家宁原本很不忿，辣酱厂的基础是自己打来的，但他已经四十多了，年纪轻轻能到书记这个职位，多少有几分养气功夫，“过年之前，我就听说有人看我们辣酱厂发展不错，要指派更有经验的理班过来。”

万雪只觉得惊诧，事怎么会往这方向发展？她把吃完的米粉大碗推到一边：“那你能什么？”

孙家宁双手一摊：“如果压力是来自上级的意志，我不了什么，只能保持一面，人家让我退我就退，别闹得太难看。”他看万雪脸上又浮起往日的担忧，不由得心中发，去握住她的手，“阿雪，我总算明白人家为什么说宦海浮沉了，就是不由己，自己说了不算。”

说到底，孙家宁还是背景太弱了，很多事他即使想持，也是没有机会的。

万雪是最知孙佳宁多注重自己的工作和前程的，但到了这一步，他竟能说得这样云淡风轻，竟涌起一敬佩，好像又看到了三十岁时那个风华正茂、奋发向上的他，回握住他的手：“如果非要退的话，会到哪里去？”

“运气好的话，就去二三线门当个小领导。运气不好，就去档案。”人都说五十不惑，孙家宁已经开始摸到那儿边缘了。

万雪沉默，这些事孙家宁自己不得主，她也帮不上什么忙，但看丈夫低着的样，知他们生活的关卡又要来了，便轻声说：“阿宁哥，也好退也好，日总要过去的，大不了我养着你。”

阿宁哥，多久没听到这亲的称呼了，孙家宁顿时有些泪盈眶，他站起来，跛着走到万雪旁边，伸手搂住自己的妻，柔似：“阿雪。”怕她担心，“不用怕，我不是犯错退的，是时也命也。”

有人要借着改革摘桃，他拦不住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