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穿着骑装，装扮几乎有些雌雄莫辨，唯有通过面容能看些端倪。他们分外好看，眉目秀丽神采飞扬，说不尽的风意气一般无二，二人的手牵着，女的手腕上，赫然是一条形制少见的珍珠金链。

画卷已然泛黄，但极度细拟真的笔却没有随着时光逝褪半分，依稀还能捕捉几分熟悉的影。

裴绎久久望着画上的夫妻。

永乐公主的面容在他前再度浮现，一寸寸清晰，直至纤毫毕现。

从某些特定的角度看去，永乐公主的面容廓与这对夫妻有三分相似，杏更不例外。

果然如此。裴绎想。

永乐公主并不肖父，甚至没有继承景氏皇族标志的丹凤。

很少有人在意此事，中也并不是每个皇皇女都生着一双丹凤，或是与父母得一模一样。

女不似父亲，可能肖似母亲，抑或继承祖辈容貌，都是寻常事。

看脸从来不是判断血脉的方式。

此刻，裴绎终于确信了自己的猜测。

永乐公主与皇帝容貌不像，未必是继承了贵妃苏氏的面容。

假如皇帝与贵妃本就不是她的父母，她的父母另有其人，那么一切谜团都可以得到解释。

穆宗皇帝心腹臣，遗诏辅政的顾命大臣，却在皇帝登基后获罪死的陈侯。

与他从不示于人前，相传恩至极，最后殉的夫人。

他们早在二十一年前，皇帝登基的那一年，便化作史书工笔上轻描淡写带过的几笔，朝野市井间渐渐淡去的旧日传闻。

皇帝登基的那一年，陈侯夫妇相继死。

也是那一年，贵妃苏氏疯癫，被送至京郊行，数年不曾见人，在行中诞永乐公主。

——如果当年陈侯夫妇，只死了一个人呢？

——如果当年行里除了贵妃苏氏，还有另一个女人呢？

她生了永乐公主，又在几年后死去。

所以皇帝大张旗鼓迎接贵妃母女回，因为他已经没有不辞辛苦前去行探访的理由了。

画卷一角，批注宛然。

——三月，与时衡、毓之，嘉颂夫妇，游涟江之上。

嘉颂，是信国公裴颖的字。

这行批注自穆宗皇帝之手，作画者却另有其人。

一枚小小的私章，烙在画卷右角。

时衡。

世人皆知，陈侯单名为衡，表字时衡。

鲜少有人知，她曾有过另一个名字。

宁时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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